面對蕭染堅定無比的態度，陸平眼角的余光下意識地瞥了蘇穎一下。
幾息后，他突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
“殿下，當初你答應微臣追求的時候，把話說得很明白，即便嫁給我也只是為了報恩，如今，微臣不妨也把話跟殿下你說明白些。”
聽到這話，蕭染不由得面色一凜，下意識地直起腰，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陸平。
她心里明白，陸平既然這么說，那接下來肯定是要攤牌，把話徹底說清楚了。
就像當初她接受陸平追求之前，特意找他表明自己的態度一樣。
這時，陸平再次開口，臉上莫名流露出悵然之意。
“微臣，其實并不值得殿下你喜歡。”
聽到這話，蕭染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一副想要反駁的樣子，然而陸平對她的反應早有所料，不等她開口，便接著說道：
“或許在殿下眼里，微臣是個癡情之人，會為了喜歡的人付出一切，也會為了兒時相約一生的青梅竹馬不惜一死，決不放棄曾經的約定。”
“雖說事實如此，微臣確實不會辜負喜歡的人，但...微臣其實不會專情于一人，雖然微臣已經決定這一世只會娶小玥為妻，但并不會只鐘情于她。”
說到這里，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然后在蕭染和蘇穎同時瞪大的眼眸中，接著說道：
“微臣本質上，其實是一個多情之人，既喜歡小玥，也會喜歡上其他人，只不過在找到小玥，把她娶進門之前，微臣不會讓其他女人進門而已。”
聽到他這么說，蕭染和蘇穎不由一怔。
陸平輕嘆一聲，接著道：“經過那天晚上的事以后，微臣不僅回想起了八歲前的記憶，還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人生苦短，只要問心無愧，就應該活得自在，微臣并不欠任何人的，何必在意他人看法？不如隨心所欲，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沒必要壓抑自己。”
說著，他突然轉過頭，看向忠義侯府的祠堂方向，也就是供奉陸遠靈位的地方，接著道：
“另外，微臣如今已是忠義侯府唯一的血脈，自要承擔起延續家族、繁榮興盛的責任，如此才對得起父親的在天之靈，所以微臣日后定會盡可能多納幾方妾室，以期開枝散葉，子孫滿堂，讓忠義侯府世代傳承下去。”
蕭染和蘇穎同時沉默了下來。
“陸平...”
好一會，蕭染才緩緩開口。
她輕抬下巴，目光直視著陸平的雙眸，捕捉著他臉上的所有表情變化。
“你說的，都是真的么？”
“絕無半分欺瞞。”
陸平毫不猶豫地道：“這種事微臣沒必要騙殿下，而且微臣還跟陛下說起過這事，殿下若是不信，待會大可入宮向陛下求證。”
“微臣雖然眼光極高，但要是遇到合適的女子，卻絕不會猶豫，殿下若是還不信的話......”
說著，他突然轉頭看向一旁的蘇穎。
被他的目光注視著，蘇穎莫名心頭一跳，內心深處陡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仿佛是為了印證女人的第六感一般，陸平再次開口，聲音莫名變得輕柔了一些。
“殿下不妨問一下穎姐，她現在...應該知曉微臣的心意了。”
這話一出，蘇穎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就這么呆呆地看著陸平。
她是真的沒想到，陸平居然會當著蕭染的面提這事。
這是什么意思？陸平難道是想開誠布公，讓蕭染自己決定要不要跟她做真正的姐妹？
腦子里亂糟糟的，即便聰慧如她，此刻也有些亂了分寸，竟浮現出這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蕭染也愣住了，但她很快便反應過來，而后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蘇穎。
“你說什么？”她的目光最后還是落在了陸平身上，震驚無比地道：“陸平，你喜歡上了穎姐？”
“嗯。”
陸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蕭染沉默了，面上陰晴不定，一會看看蘇穎，一會又看著陸平，久久沒有再次開口，似乎在消化著這令她震驚無比的消息。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陸平居然有朝一日會對她說他喜歡蘇穎。
蘇穎是誰？禮部左侍郎蘇源的愛女，江南蘇家這一代最出色的高門嫡女，同時也是玄天宗年輕一代最優秀的天之驕女，仙盟中無數男修傾慕的絕世圣女。
當然，最重要的是...蘇穎是她的閨中密友，和陸平一樣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陸平要說他喜歡其他人，她雖然驚訝，卻也并非難以接受，但蘇穎......
她現在都還記得，蘇穎這些年來一直撮合自己和陸平的光景，那是真的不遺余力，想方設法為她和陸平創造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陸平怎么可能會喜歡上蘇穎。
她下意識地懷疑，但看陸平的表情，又沒什么破綻。
當然，她察言觀色的能耐其實并不怎么厲害，否則也不至于被陸寧騙了這么久，不過陸平的演技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自然沒那么容易被看出來。
好一會，她才將信將疑地按捺住心神，轉頭看向蘇穎，輕聲詢問道：“穎姐，陸平..他真的對你表露過心跡？”
蘇穎這時終于回過神來，而后下意識地瞪了陸平一眼，掩蓋住眼角深處的一絲慌亂，這才深吸一口氣，面向蕭染回應道：
“算...算是吧。”
蕭染不禁有些疑惑。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蘇穎輕輕抿了下嘴唇：“陸平...是對我說過些似是而非的話，我不太確定，不過他現在既然這么說了...那應該就是了。”
聽到這話，蕭染的目光愈發微妙起來。
“穎姐，這事...你怎么沒跟我說？”
蘇穎習慣性地抬起手，五指輕輕揉戳著耳畔垂下的一小戳發絲，將之不斷盤旋。
“這個...剛不是說了嘛，我不確定啊，要是誤會了怎么辦？而且你那時候又不在圣京.....”
這話說得蕭染有些啞口無言。
陸平這時突然開口，插嘴道：“其實是微臣覺得，微臣已經退凡，跟穎姐仙凡有別，該有自知之明才是，所以沒有說得那么直白，畢竟……穎姐是不可能答應微臣的，這份感情注定無疾而終。”
“微臣之所以表露心跡，不過是不想留下遺憾罷了，并不奢望什么。”
聞言，蘇穎不由得深深看了陸平一眼，對這話不置可否。
陸平沒有在意蘇穎的反應，而是一臉認真地看向蕭染，臉色愈發肅然。
“殿下為微臣所做的一切，微臣雖然大受震撼，也有所動容，但微臣大抵不是殿下心目中的良人，若是殿下堅持跟著微臣，微臣可以接受，不過還是得等找到小玥才能納殿下入門。”
“若是殿下就此放棄，微臣也絕不會多想，而且......殿下的修為盡失是因為微臣，微臣此生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幫殿下你重塑靈根。”
蕭染不僅為他自廢修為，斬殺陸湛，還甘愿放棄公主尊號，放棄擁有的一切，甚至寧可為妾也要跟著他，做到這份上，不管他怎么想，蕭染對他的付出已經觸及了因果律。
要是強行拒絕，很有可能會違背一世風流的命格，與其如此，不如干脆把一切說開，讓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然后把選擇權交給她。
反正他還有一張底牌，有一個人的容錯。
而聽到他這么說，蕭染面色逐漸變得復雜無比，好一會都沒有回應。
蘇穎也沒有再開口，靜靜地等待蕭染的答案。
很快，偌大的正廳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安靜無比，同時，三人之間的氣氛，也逐漸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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