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穎這么問，陸平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便把李小玥的事說了出來。
這事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既然時機到了，那該說就說，順便把那天紫宸殿的事告訴蘇穎，讓她知道自己對李小玥的“執念”有多深。
那可是連死都不怕，硬扛著女帝的無上威壓也要娶的決心。
雖說蘇穎本就不可能喜歡上他，但多一重保險也沒什么不好的。
“原來如此...”
聽他說完后，蘇穎臉上頓時露出恍然之色，而后面色有些微妙地瞥了蕭染一眼。
殿下...上次為什么沒跟她提李小玥的事？
是因為覺得李小玥只是陸平拒絕娶她的借口，所以沒必要提么？
蕭染很快注意到蘇穎的眼神，而后仿佛是為了印證蘇穎的猜測一般，一臉坦然地朝她搖了搖頭。
蘇穎頓時收回目光，思索片刻，而后看向陸平，輕聲道：“所以...你拒絕殿下，并非是因為陸湛，而是因為......”
她沒有直接開口質疑陸平說的是真是假，也沒說自己信不信，因為不管真假與否，陸平的態度都擺出來了，計較這個沒意義。
雖然這事聽著有點扯淡，但既然沒必要計較，那干脆就當是真的好了，反正就算是真的，李小玥大概率已經輪回轉世了。
何必糾結于一個不存在的人。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陸平現在對蕭染的態度。
陸平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之前應付女帝的說辭說了出來：“軒炎公主決不能與人為妾，尤其是嫡公主，此事事關國朝尊嚴與皇室威嚴，本侯身為軒炎一等侯爵，與國同休，豈能做這始作俑者？”
“此例決不可開，否則后患無窮！”
聞言，蘇穎頓時恍然。
這時，蕭染莫名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緩和情緒，過了片刻才輕聲開口：“那...若是我因罪被剝奪臨川公主之位，貶為庶人，不再是嫡長公主的話......”
這話一出，陸平和蘇穎同時沉默了。
蕭染的想法...其實是可以實現的，畢竟公主尊號并不是焊死的，太子可以罷黜，藩王也會因罪降階，公主自然也不是無敵的，要是犯下大錯，尊號照樣不保。
因罪被奪去公主尊號跟自請去尊號可不一樣，后者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能成功，地位也依舊尊崇無比，但前者卻是戴罪之身，無論是地位還是權力，都會降到極低的地步，與人為妾也就有了可能。
當然，即便如此，還是只有帝國頂級權貴才有資格納她入門。
但...蕭染的地位可比普通的嫡公主高多了，而且先帝臨終前還當眾交待女帝要厚待蕭染，甚至讓女帝以玉璽立誓。
地位穩固到這種地步，她得犯下多大的罪才會被貶為庶人？
那怕是得造反去了！
而她要是真這么做了，那她對陸平的執念，到底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片刻后，陸平面色復雜地道：“殿下，你現在沒有了修為，不再是玄天宗的天驕修士，要是再失去公主尊號，被貶為庶人，那可就真的失去一切了，你......”
然而沒等他說完，蕭染便斬釘截鐵地道：“我不在乎。”
咔噠...
陸平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猛地一緊，蘇穎也跟著倒吸了一口冷氣。
過了一會，陸平緩了緩神，而后輕嘆一聲。
“殿下，你這又是何苦？”
蕭染沒有馬上回應，而是目光有些幽深地注視著陸平，看得陸平本能地有些不自在。
正想詢問，她卻突然開口。
“這話，我以前也問過你很多次，你還記得你當初是怎么回答我的么？”
噗嗤！
記憶覺醒前的他曾經投出去的回旋鏢，在一道完美的弧線中，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此時的陸平頭上。
他定定地看著蕭染，好一會，才輕輕咬牙，沉聲道：
“殿下，納妾是需要正妻同意的，小玥失蹤多年，就算陛下派出金麟衛去泰西搜尋，估計也沒那么快找到小玥。”
“微臣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小玥的消息，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一輩子。”
“找不到小玥，微臣就永遠不會成親，沒有正室，妾室自然無從談起，殿下就算被貶為庶人，也不能沒名沒分地跟著微臣......”
聽到這里，蕭染面色卻沒有一絲變化，直接果斷應道：“可以。”
頓了頓，她又接著道：“我也可以等，一年也好，十年也罷，一輩子也無所謂，等你什么時候找到那位姐姐，再跟她說我們的事便是。”
“.......”
他面色一滯，心神微微顫動。
片刻后，他按捺住心中那莫名的思緒，沉聲開口：“殿下，何必如此執著于微臣......”
蕭染淡淡道：“我唯獨不想被你這么說，這話以前都是我對你說的。”
噗嗤！
又一枚回旋鏢落下，陸平此刻只想把記憶覺醒前的自己拎出來暴揍一頓。
“而且...”
蕭染突然再次開口，語氣透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是依靠自己的知識和認知理解世間萬物，卻又被知識和認知所影響，進而束縛其中，所以...世人本就活在自己的執念中，不是么？”
聽到這話，陸平不由怔了一下，內心隱隱有種觸動，腦子里閃過一縷亮光，似乎隱約明白了什么，想要抓住那一抹亮光時，卻又怎么都抓不住。
莫名有種似是而非的微妙感。
搖了搖頭，他強行收斂心神，而后陡然回想起來，蕭染本就是一個理性的人，以前就一直把感恩和感情分得很清楚，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
她不會因為記憶覺醒前的他不顧一切的付出而喜歡上，對他一直把話說得很清楚，沒有男女之情就是沒有，但她也會為了報答他的付出而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作為回報交給他，只要這是他希望的。
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深思熟慮之后的結果，而不是一時的腦子發熱。
對于一個理智且冷靜的人，他的勸說，又怎么會起到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