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至此,李陽心中已羅列出需辦諸事。
他靜立洞府中央,雙眸微闔,將紛繁頭緒一一理順。
修為提升自是根本,化神之境,每一步皆如攀越天塹,絕非朝夕之功。李陽深知此理,故而心緒并未急躁,反倒沉靜如古井深潭。他內視丹田,那枚凝實無比的元神法相靜靜盤坐,周身法力如江河奔涌,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隱隱有玄奧符文在法相周身流轉不定。欲使其更進一步,非精純丹藥或更深法則體悟不可。
他想起云夢澤之會上,陳觀南曾提及過的一種罕見靈物“淬神元光”。
此光能直接淬煉化神修士元神,傳說一道淬神元光,可以直接拔擢化神修士一個小境界,而且還毫無后患。
只是此物飄渺難尋,千年未現世,即便真有線索,恐怕也會被知情人死死捏在手中,絕不會露出半點風聲。
至于李陽掌握的煉丹、煉器、制符、布陣等諸般技藝想要更上一層樓,所需天材地寶無一不是世間難尋。
而他麾下七派修士,打理俗務尚可,涉及空間秘術這等高深傳承,卻非他們所能企及。故此李陽只傳下法諭,令其廣搜五階以上珍稀材料,聊作儲備。他心中暗忖,待日后機緣湊巧,再徐徐圖之。
片刻后,李陽倏然睜眼,眸中精光隱現,旋即斂去。
行至洞府入口處的平臺,李陽雙手抬起,十指翻飛如蝶穿花,道道繁復陣紋隨之打出,化作各色靈光符文,沒入石門及四周虛空。
只見他指尖靈光流轉,若是尋常元嬰修士在此,怕是只看上幾眼便會頭暈目眩。
低沉的嗡鳴聲自洞府深處響起,與此同時,無數陣紋自石壁、地面、穹頂次第亮起!
先是乳白光暈如水銀瀉地般覆蓋整個洞府,緊接著,金青藍紅黃五色光華自周遭巖壁迸發而出,交織成一層凝厚無比的五色光罩,光罩表面符文流轉不息,隱隱有五行相生之妙。
最外層,一片朦朧灰光如潮水般蔓延開來,所過之處,洞口景象盡數扭曲、模糊,最終與周圍山巖、竹林、霧氣徹底融為一體。
數息后,原本氣象不凡的洞府入口已然消失不見,只余一片長著苔蘚、垂掛藤蔓的粗糙石壁,靈氣波動盡斂于內,再無半分外泄。
這復合禁制集隱匿、防御、反擊、迷幻于一體,乃李陽修行至今的陣法造詣所聚。
他自信,即便同階化神偶然路過,不刻意以神念反復探查,也絕難發現端倪。即便是化神中期修士,想要強行破開此陣,也需費上一番功夫。
布下陣法后,李陽身形微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極淡虛影,真身已如青煙般消散于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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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地處東南,山川縱橫,靈氣駁雜。此地修仙勢力錯綜復雜,大小宗門林立,散修更是多如過江之鯽。
因地處數州交界,又無超級大宗鎮壓,云州漸漸成了附近六七個修仙州有名的銷贓之地。許多來路不明的法寶、丹藥、功法,皆在此處暗市中流轉。
李陽改換容貌,收斂氣息,化為一介普通元嬰散修,混跡于各大拍賣行與秘市之中。
如此數年,李陽輾轉于云州十三座大城,出入過數十場拍賣會,探訪過七處秘市,倒是聽聞不少上古遺址的傳聞。有說某處絕地曾有上古大能洞府現世,有傳某處秘境中藏有通天之寶,消息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但有關空間秘術的線索,卻如石沉大海,根本就從未聽聞過。
期間他也曾暗中打探“淬神元光”的消息,可問及之人要么茫然不知,要么諱莫如深,顯然此物確已絕跡多年。
唯一實質的收獲,倒是在一場地下拍賣會上,以三千上品靈石的價格,買下一塊記載著某種殘缺虛空符箓繪制手法的玉簡。
那玉簡古舊斑駁,內容殘缺不全,只余十余道基礎符紋和半篇煉制心得。李陽細細參研數日,雖有所得,卻遠不足以支撐他深入研究空間之道。
“終究是杯水車薪?!崩铌栞p嘆一聲,將玉簡收起。
離開云州,李陽轉向劍修為尊的劍州。此州修士多修劍道,宗門也以劍派為主,風氣凌厲剛直,與云州的暗流洶涌大不相同。
李陽在劍州并未久留,只略作打聽,便知此地也無空間秘術傳承。劍州修士重攻伐,輕雜學,對陣法、符箓等輔修之道涉獵不深,更遑論玄奧莫測的空間之術。
倒是從一處絕地中得了一小瓶罕見的空靈砂。
那絕地名曰“裂風谷”,谷中常年罡風呼嘯,空間時有細微裂縫閃現。
李陽在谷中探查三月有余,憑借化神期的強橫修為和敏銳神識,終于在一條即將彌合的空間裂縫旁,采集到十七粒米粒大小的銀灰色砂礫。
此物乃是穩固空間通道的輔助材料,量雖少,卻屬意外之喜。李陽小心將其收入玉瓶,以禁制封存,心中總算有了些許慰藉。
此后兩百余年,李陽的足跡遠至北域冰原,深入過南荒瘴癘之地,與巫族部落交易奇異蠱蟲材料,亦曾踏足西漠州,于古剎中靜坐,求證煉心之法。
兩百余年間,李陽的儲物袋漸漸充盈。
他在北域冰原采得“萬年冰髓”三塊,于南荒深處尋到“七色瘴蓮花”一株,在西漠古礦中發現“潮音石”一枚……各類高階材料,零零總總,積攢了不下百余種,其中不乏有可以煉制五階丹藥的珍稀之物。
這些收獲若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一個元嬰宗門眼紅,甚至引發宗門大戰。
但對李陽而言,卻只是充實了家底,距離他最根本的目標——空間秘術傳承,仍遙不可及。
至于那淬神元光,更是連半點影子都沒見到。
李陽跑了十幾個修仙州界,稍有名頭的絕地都曾去探訪過:墜龍淵、幻月洞、幽冥海、炎魔山……但見到的不是一些妖鬼邪物,就是一些遍布各種禁制的失落宗門遺跡,偶爾能得些前人遺寶,卻始終與淬神元光無緣。
那道從云州得到的殘破虛空符箓手法,李陽參悟了一百余年,已將其補全大半,能繪制出三種簡易空間符箓,可用于短距離傳送或穩固臨時空間。
雖具價值,卻遠不足以支撐他深入天門,探索更高層次的空間奧秘。
直到第兩百零七年,轉機方于一場極高規格的秘會中顯現。
那時李陽剛從中州一處古戰場遺址出來,儲物袋中多了幾件殘破古寶,正準備前往下一處傳聞有空間波動之地。
途中偶聞靈州“天穹拍賣會”即將開啟,此會百年方辦一次,只限元嬰后期修士參與,拍賣之物無一不是世間奇珍。
李陽心中微動,改變行程,直奔靈州而去。
天穹拍賣會設在靈州最高峰“接天峰”頂,那里有上古遺留的空中樓閣,云霧繚繞,如處仙境。李陽以化神修士身份輕易進入,領了遮掩氣息的面具和號牌,靜坐于拍賣場一角。
拍賣過程波瀾不驚,前十幾件雖都是難得寶物,卻無李陽所需之物。直到第二十三件拍品呈上,主持拍賣的白發老者掀開玉盤上的紅綢,露出一本非金非玉、色呈暗青的古老典籍。
“此物名為《參須彌有感》,”老者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乃是上古大能須彌尊者手札,傳聞這位尊者對空間之道鉆研極深,若是那位道友有天賦說不得能從這典籍上悟出一二空間神通。”
雖然老者話語中將此物吹得無比高大,但在場的修士都知曉,這典籍拍回去,也只能是當作宗門收藏。
或許真的有人能從這所謂的大能手札中悟出一二神通,但絕不是他們這些人。
一番不那么激烈的爭奪后,李陽成功拍下這本《參須彌有感》,隨后悄然離場,化作一道遁光遠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