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南的話讓李陽心中微動,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如今他孤身摸索修行,若是能與其他化神修士接觸交談,意義非同小可。
“那便有勞陳道友了。”
李陽點了點頭,又從袖中取出另一枚空白玉簡,指尖靈光微閃,將其余兩張丹方所需、且自己未能尋獲的主要輔材名錄刻入其中,輕輕推了過去。“此乃李某所需之物,煩請道友留意。”
陳觀南接過,神識略一掃過,面上并無太多變化,只頷首道:“五階丹方所需,陳某記下了,聚會之時,定為道友詢問。”
正事談畢,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松快了些許。
陳觀南又為李陽斟了一杯茶,狀似隨意地問道:“李道友不知對化神之后的修行之路,有何感悟?”
李陽知道,這看似閑談,實則已是論道的開端。
他略一沉吟,緩聲道:“感悟談不上,些許體會罷了。初入化神,覺天地廣闊,法力無邊,似有無窮可能。然靜心體悟,方知此境不過是叩問長生大道的新起點。”
“法力易修,境界難破,于天地法則的感悟,更是如霧里觀花,每每似有所得,卻又難以捉摸。李某常覺,化神之后,每一步都需水磨工夫,急不得,卻也懈怠不得。”
陳觀南聽罷,撫須點頭,眼中流露出幾分贊同。
“李道友所言甚是,化神之前,修士重在積累,法、體、神、資源,步步為營。”
“化神之后,積累仍在,卻更重‘悟’與‘緣’。感悟天地至理,尋覓自身道途;機緣巧合,或得前人遺澤,或遇造化靈物,皆非苦修可得。”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流云,語氣帶上一絲縹緲,“陳某困于此境多年,深感若無大機緣、大悟性,欲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飛升之路,更是渺茫難測。”
“飛升……”
李陽低聲重復,這是他第一次從其他化神修士口中聽到這個詞被如此直接地談論。
“是啊,飛升。”
陳觀南收回目光,看向李陽,笑容里有些許復雜:“李道友,我等化神修士每每在道途上更進一步,此界對我等的排斥也會加深一步,當修為到達化神圓滿時,冥冥中便會感應到一股更高層次的召喚,這便是飛升之兆。”
“只是,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止步于此,或壽盡坐化,或隕落于飛升之劫。成功者,寥寥無幾,且多成傳說,難辨真假。”
李陽默然,他初入化神不過百余年,陳觀南所言的天地排斥,他并未有所察覺。
如今提此人提起,細細感悟后,確實發覺自身仿佛成了一個過于龐大的存在。
“陳道友可知,近萬年來,可曾真有成功飛升的先例?”李陽問道。
陳觀南搖了搖頭:“確切記載,早已湮沒在時間長河中。各州大宗門或有只言片語的古老傳承提及,但皆語焉不詳,難作憑據。不過,這并非無路。我等定期聚會,除了交易所需,另一個重要目的,便是交流各自探尋到的、可能與飛升相關的上古遺跡、秘境線索,或是前輩修士遺留的只言片語。集眾人之力,或能拼湊出些許真相,找到一線希望。”
李陽心中了然,這才是化神修士小圈子存在的核心意義之一。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尋常資源、爭斗已無太大意義,唯有追尋那渺茫的長生飛升之機,才是共同的目標。
“受教了。”李陽拱手,這番交談,雖未涉及具體功法神通,卻讓他對化神之后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不再如之前般迷茫。
“李道友客氣。”
陳觀南擺擺手,“三年后云夢澤之會,或許能有更多收獲。那里幾位同道,有的精于陣法,有的擅長煉器,還有的專注于探尋上古秘境,各有所長。屆時,道友或可向他們請教煉丹之外的疑難。”
兩人又就修行中一些細微之處交流了約莫一個時辰,主要是陳觀南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點一些化神初期需注意的關竅,尤其是如何更細膩地體悟并嘗試引動天地之力,這對于施展五階法術、煉制五階丹藥都至關重要。
李陽不時提出疑問,皆得到耐心解答,一番交流,讓他受益頗多。
眼見日頭偏西,李陽知趣地起身告辭。
陳觀南也未多留,喚來一名侍立在樓下的金丹弟子,吩咐道:“帶李前輩去‘紫云軒’歇息。李道友可在鄙門小住幾日,庫房中的那三味藥材,稍后便遣人送至軒中。”
“多謝陳道友款待。”李陽再次致謝。
紫云軒位于紫宸樓后方一片靈竹林中,環境清幽,靈氣充沛,是紫宸門招待貴客之所。軒內陳設雅致,更有小型聚靈陣法和隔絕神識探查的禁制,很是周到。
李陽在靜室中打坐調息,回顧今日與陳觀南的會面。
總體來說,目的基本達到,不僅換得了急需的藥材,更重要的是獲得了進入化神圈子的契機,并對未來的道路有了更明確的認識。
陳觀南此人,看似溫和從容,實則心思縝密,深諳交易與相處之道,初步接觸下來,倒也算得上磊落。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一名紫衣金丹弟子叩門求見,恭敬地奉上一個精致的儲物袋。
“老祖命弟子將此物呈與李前輩,并傳話道,其中除了約定的三味‘海魄凝神丹’輔材各一份,另附贈了一些靈州特產的五階輔藥,或許對前輩煉丹有所助益。至于前輩所需的其他藥材,老祖已記錄在案,待有消息,再行告知。”
李陽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心中滿意。
三味主材品質上乘,年份足夠。附贈的幾種五階輔藥也頗為珍貴,在靈州之外確實難尋。這陳觀南做事,可謂滴水不漏,既完成了交易,又賣了人情。
“替我謝過陳老祖。”
李陽取出一個玉瓶,遞給那名弟子,“此乃金靈丹,于你金丹期的修為略有裨益,拿去吧。”
金丹弟子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道謝,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瓶退下。化神老祖隨手賜下的丹藥,對他而言已是難得的機緣。
李陽沒有立即離開紫宸門的打算。
一方面,他需要時間仔細揣摩今日論道所得,尤其是關于引動天地之力的技巧;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機會,了解一下靈州乃至周邊大州的勢力分布、風土人情,為日后游歷或探尋資源做些準備。
接下來數日,李陽深居簡出,只在紫云軒內靜修感悟。
偶爾,也會接受陳觀南的邀請,于紫宸樓頂品茗閑談,話題不再局限于修行,也涉及一些修仙界的奇聞異事、各地秘境傳聞。
陳觀南活了近兩千年,見識廣博,言談間透出的信息,讓李陽對整個人族修仙界,尤其是高階修士層面的情況,有了更立體的了解。
期間,李陽也依約將那枚記載了五階丹方“歸元聚氣露”及其煉丹心得的玉簡,交給了陳觀南。陳觀南驗看無誤后,神色愉悅,雙方這筆交易算是圓滿達成。
在紫宸門停留了約半月后,李陽向陳觀南辭行。
“李道友這便要走了?何不多住些時日?”陳觀南于樓前相送。
“此番叨擾已久,收獲頗豐,李某心中感激。還需回去做些準備,靜候三年后的云夢澤之約。”李陽拱手道。
“也好。”陳觀南點頭,“那便三年后,云夢大澤再見。具體地點與信物,屆時陳某會通過傳訊方式告知道友。此地距云夢澤路途不近,道友可提前動身。”
“明白,多謝道友提醒。”
離開紫宸門山門后,李陽并未直接返回無盡妖海。
他駕馭遁光,收斂氣息,在靈州境內幾處較大的修仙坊市和修士聚集地略作停留,采購了一些此地特有的靈藥種子、礦物樣本,也聽了一些市井傳聞。他以元嬰期修士的面目示人,既不惹眼,也能接觸到足夠的信息。
通過這些零碎的信息,他印證了陳觀南所言不虛。
靈州確實是紫宸門一家獨大,其余門派皆以其馬首是瞻。
而關于化神修士的傳聞,在低階修士中幾乎絕跡,偶有提及,也是語焉不詳,充滿敬畏,可見這一層次的修士確實已遠離尋常修仙者的視野。
游歷月余后,李陽悄然離開靈州,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朝著無盡妖海方向返回。
回程路上,他心中不斷盤算。
三味關鍵輔材到手,海魄凝神丹的煉制終于有了希望。
此丹能凝練神識,對他參悟功法、操控法寶都大有好處,必須盡快開爐煉制。
至于天一化清丹和歸元聚氣露所需的其他藥材,只能寄希望于三年后的化神聚會了。陳觀南提及的那幾位同道,既然各有擅長,或許真有他所需的線索或藏品。
飛升之事,如同一顆種子,已然在他心中埋下。
陳觀南的感慨與迷茫,李陽感同身受,但他道心堅定,既然踏上了這條路,便沒有回頭之理。
飛升再難,總要去爭一爭。而眼下,一步一個腳印地提升實力,積累底蘊,才是根本。
“三年時間,足夠我將海魄凝神丹煉制出來,并將新悟的法術熟練一番。瀚海珠與逆鱗甲也需進一步溫養祭煉,使之如臂使指。”
李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云夢澤之會……或許能見到更多同道,或許能有新的機緣。無論如何,自身實力,才是應對一切變數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