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陸臨天前行的腳步猛然頓住,小小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看著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自己前后左右四個方向、呈合圍之勢的四道身影?
他的小臉上沒有露出太多意外,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灰色的漩渦虛影微微旋轉,警惕之色深藏。
“各位前輩,去而復返,還有何事?”
陸臨天的聲音依舊清脆,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刻意偽裝,多了幾分平淡。
圍住他的四人,正是先前隊伍中氣息最陰冷的幾個。
為首的是那名紫府境初期的陰鷙瘦高個,左側是一名元嬰巔峰的刀疤臉壯漢,右側和后方則是兩名金丹境巔峰。
這陣容,在這極北荒原外圍,足以橫行一方。
用來對付一個煉體七重的小童,堪稱殺雞用牛刀,也足見他們對陸臨天的重視與忌憚。
四人臉上掛著冰冷的、帶著貪婪與殘忍的笑意,沒有回答陸臨天的問題,甚至連廢話都懶得說。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這兔子透著詭異。
瞬間,殺意沸騰!
紫府境的陰鷙修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率先出手。
五指成爪,指尖纏繞著紫黑色的毒煞之氣,直抓陸臨天天靈蓋。
這一爪看似隨意,卻封死了陸臨天所有閃避空間,更帶著侵蝕神魂的歹毒。
幾乎同時,元嬰境的刀疤臉壯漢低吼一聲。
砂鍋大的拳頭上凝聚起赤紅色的狂暴罡氣。
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碾碎山岳的氣勢,轟向陸臨天胸膛。
兩名金丹境孿生兄弟則是默契地同時祭出兩面黑漆漆的骨幡。
幡面搖動間,無數凄厲的鬼哭狼嚎之聲響起,化作兩道凝實的黑色鎖鏈。
一左一右,纏向陸臨天的雙臂,顯然是打著限制行動、輔助擒拿的主意。
面對這毫無征兆、配合默契的絕殺之局,壓力如山崩海嘯般襲來。
陸臨天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但他沒有慌亂。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直接的反應。
“喝!”
一聲稚嫩卻帶著決絕的低喝,陸臨天將《陰陽往生訣》催動到極致。
體內那微型陰陽往生領域瘋狂旋轉,灰蒙蒙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向雙臂。
他沒有選擇閃避那封死空間的爪影和鎖鏈。
而是將全部力量集中于雙拳,腳下生根,腰身擰轉。
如同兩張拉滿的強弓,悍然迎著那最兇猛的兩道攻擊。
紫府境的毒煞爪和元嬰境的狂暴拳罡——對轟而去。
與此同時,他竟完全放棄了對于左右襲來的黑色鎖鏈的防御。
僅憑強悍的肉身和覆蓋體表的、微弱的領域靈光硬抗。
這一幕,看在四名襲擊者眼中,簡直是自尋死路,愚蠢至極。
“不知死活!”陰鷙修士冷笑,爪上力道再加三分。
“找死!”
刀疤臉壯漢眼中閃過一絲獰笑,仿佛已經看到這小娃娃被自己一拳轟成肉泥的場景。
然而,下一瞬——
“轟!”
“咔嚓——!”
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與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幾乎同時炸開。
想象中陸臨天雙臂寸斷、吐血倒飛的場景并未出現。
只見那小小的、包裹著灰蒙蒙靈光的拳頭。
與紫黑色的毒爪和赤紅的拳罡悍然碰撞的剎那,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蘊含著無盡生滅輪回往生之意的沛然巨力。
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蘇醒,自陸臨天的雙拳中轟然爆發。
那并非簡單的蠻力,而是融合了《陰陽往生訣》靈力特性。
他遠超境界的恐怖肉身力量、以及一絲源自往生石和長期承受往生之力淬煉而帶來的、對能量本質的奇異克制與侵蝕。
“噗嗤!咔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碎聲接連響起。
陰鷙修士臉上得意的冷笑瞬間凝固,轉為無邊的驚駭與痛苦。
他那足以抓碎靈器的毒煞手爪,在與陸臨天右拳接觸的瞬間。
紫黑色的毒煞之氣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灰蒙蒙的靈力迅速侵蝕、消融。
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疇的恐怖力量順著他的手臂狂涌而入。
整條手臂,從指骨到肩胛,如同被萬噸巨錘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血肉、骨骼、經絡,盡數化為齏粉。
甚至連他附著在手臂上的紫府本源靈力,都如同雪遇沸湯,被那灰色的力量蠻橫地沖散、湮滅。
“啊——!”凄厲無比的慘叫響徹荒原。
另一側的刀疤臉壯漢同樣好不到哪里去。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不是打在了一個孩童的拳頭上,而是撞上了一座正在生滅輪回的太古神山。
赤紅的狂暴罡氣瞬間被那灰色的、帶著詭異生滅之力的靈力撕開、吞噬。
然后便是摧枯拉朽的力量反噬。
他那條比陸臨天腰身還粗的壯碩手臂,如同脆弱的麻桿,從拳頭開始,一路扭曲、爆裂、粉碎。
整條手臂瞬間化作一蓬血霧骨渣,連帶半邊肩膀都塌陷了下去。
“呃啊!”
刀疤臉壯漢痛得幾乎昏厥,眼珠暴突,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而幾乎在兩人手臂爆碎的同一時間,那兩條黑色鎖鏈也狠狠抽打、纏繞在了陸臨天的雙臂之上。
“砰砰!”兩聲悶響,陸臨天身上的衣衫被抽裂,露出下面瑩白如玉卻隱隱流轉灰光的肌膚。
鎖鏈上附著的陰魂煞氣瘋狂侵蝕,卻如同泥牛入海。
被那層看似微弱、實則堅韌無比的領域靈光和強橫肉身輕易抵擋、化解,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
陸臨天身體微微一震,喉嚨一甜,一縷殷紅的鮮血從嘴角溢出。
硬抗兩名金丹巔峰的全力束縛攻擊,即便他肉身強橫,臟腑也受到了不輕的震蕩。
但相比于兩個失去手臂、戰力大損的高手,這點傷勢簡直微不足道。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兩名金丹修士還在下意識地催動骨幡,試圖收緊鎖鏈。
陰鷙修士和刀疤臉壯漢都捂著自己消失的手臂斷口。
慘叫著踉蹌后退,看向陸臨天的眼神如同見了鬼魅。
正面硬碰,紫府境和元嬰境的修士,竟然被一個煉體七重的小娃娃,一拳轟碎了手臂?
這顛覆常理的景象,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無邊的恐懼伴隨著劇痛淹沒了理智。
“斷肢……我的手臂……”
陰鷙修士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鮮血汩汩涌出,卻難以止住。
斷肢重生,那是需要達到天象境,領悟生命奧義,或者服用逆天的天材地寶才能做到的神通。
以他的境界和身家,這條手臂,算是徹底廢了。
巨大的痛苦、修為折損的絕望、以及對陸臨天那恐怖力量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了滔天的怨毒與殺意。
“小雜種!我要把你碎尸萬段!抽魂煉魄啊啊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僅剩的一只手猛地一拍腰間儲物袋。
一道慘綠色的飛梭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陸臨天眉心。
同時,他周身紫府境的靈力不顧一切地爆發,形成一道混亂的力場,試圖困住陸臨天。
刀疤臉壯漢也是怨毒嘶吼,獨臂揮舞間,祭出一柄血色巨斧,帶著腥風劈砍而下。
兩名金丹修士見狀,也咬緊牙關,將骨幡催動到極致。
更多的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纏向陸臨天的雙腿。
局面,瞬間從一面倒的圍殺,變成了困獸之斗與亡命反撲。
陸臨天擦去嘴角血跡,眼中灰色漩渦急速旋轉。
他知道,剛才的爆發震懾了對方,但也徹底激怒了對方。
真正的生死搏殺,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必須速戰速決,否則等對方緩過神來,或者引來更強的敵人,后果不堪設想。
心念一動,一直靜靜懸浮在他身側、似乎也被剛才戰斗驚動的玄陰正陽兩團光影,微微波動了一下。
而在他體內領域深處,那三道沉眠的領域往生影。
似乎也被外界的殺意與危機觸動,有了蘇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