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化通道艱難而緩慢地延伸。
終于,觸及到了泉畔,籠罩住了玄陰與正陽那兩團幾乎凝固的光影。
“嗡——”
就在領域凈化之力與師尊光影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兩團看似平靜的光影,內部沉寂已久的、極其龐大精純的往生侵蝕之力。
仿佛受到了挑釁,驟然蘇醒,爆發出強烈的排斥與反撲。
這股力量,遠比陸臨天之前分擔的要精純、龐大得多。
那是半圣級存在主動承受、并幾乎與之融合的高階往生本源反噬。
灰色的侵蝕光芒猛地從光影內部迸發,沖擊著凈化通道。
陸臨天渾身劇震,喉嚨一甜,險些又是一口血噴出。
凈化通道劇烈搖晃,光芒明滅不定,三道往生影更是發出尖銳的哀鳴,形體瞬間黯淡下去。
尤其是作為接觸點的執念影,幾乎要潰散。
“給我……定住!”
陸臨天目眥欲裂,低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陰陽往生訣》。
將自身潛力壓榨到極限,同時瘋狂引動掌心往生石的力量。
往生石光芒大放,更加精純、更高層次的往生本源之力涌入領域,穩定通道,加持三道往生影。
那執念影在即將潰散的邊緣,被這股力量強行穩住。
甚至反過來,將其被沖擊的痛苦與不甘,化作了更強烈的守護執念,硬生生頂住了第一波反撲。
趁此機會,歲月影與空間影也拼盡全力,一個遲滯反撲力量的爆發節奏,一個撫平反撲造成的通道震蕩。
陸臨天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穩定期,操控著凈化通道最核心的那一縷、融合了往生石本源與他全部喚醒意志的力量。
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又像最溫柔的泉水,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
朝著兩團光影最深處、那兩點被重重灰白包裹的自我星火滲透、沖刷而去。
這不是簡單的能量對抗,而是一場在靈魂層面的、極其精細且危險的剝離與喚醒。
陸臨天必須用自己初步領悟的往生凈化與梳理法則。
去抵消、剝離掉包裹在師尊自我印記上的、那些已經深深糾纏的高階往生侵蝕。
同時又要小心翼翼地護住那脆弱無比的自我印記本身,不能有絲毫損傷。
這過程,比他拖拽往生石時更加艱難,消耗更大。
他的意識仿佛被分成了無數份,既要宏觀掌控整個領域與通道。
又要微觀操控每一絲凈化之力的走向,還要抵抗那源源不斷的侵蝕反撲。
時間,在這煎熬中一點點流逝。
陸臨天感覺自己像在無盡的沙漠中跋涉,每一次邁步都耗盡力氣,眼前卻依舊是茫茫黃沙。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師尊那兩點自我星火,在凈化之力的沖刷下,似乎……真的明亮了一絲絲?
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獨特的冰藍與赤金光澤,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點。
這微弱的反饋,成了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數日。
就在陸臨天感覺自己靈魂都要被這持續的高強度消耗徹底榨干,領域搖搖欲墜,往生石的光芒也開始黯淡時——
那兩點自我星火,終于在層層灰白的侵蝕中,被洗出了一小片相對清晰的區域。
也就在這一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識波動。
如同破開堅冰的第一縷春風,從那兩點星火中,顫顫巍巍地傳遞了出來。
這兩股意識波動,虛弱、迷茫、仿佛沉睡了萬古,卻又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熟悉與……本能。
它們先是彼此觸碰,傳遞出只有對方才能理解的、蘊含了無盡歲月相伴與此刻同樣處境的復雜情緒。
緊接著,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它們轉向了陸臨天。
轉向了那正在不惜一切代價、瘋狂沖刷著它們身上枷鎖的凈化之力源頭。
兩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穿越了往生之力的阻隔,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直接在陸臨天靈魂深處響起:
“玄陰……”
“正陽……”
它們先是念出了彼此的名號。
仿佛在確認對方的存在,也像是在確認自己那即將徹底消散的身份。
然后,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從那片被洗出的、有限的清晰中,搜尋著什么至關重要的信息。
終于——
“徒兒……陸……臨天……”
這兩股意念,幾乎是同時,用一種混合著疲憊、欣慰、以及巨大擔憂的復雜情緒,念出了這個名字。
雖然聲音微弱到幾乎消散,雖然記憶依舊破碎不堪。
雖然它們可能連自己是誰、身處何地、為何如此都記不清了……
但他們記得彼此。
也記得,自己有一個徒弟,名叫陸臨天。
雖然他們不明白,不知道自己是誰,是什么狀態。
但對于對方,對于徒弟,他們卻能印在心底最深處,保持者一絲清明。
那是最純粹,最深刻的記憶情感。
就算是忘了自己,也要保留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便是被陸臨天拼盡全力,從那無盡往生侵蝕中,搶回來的、最核心、也最珍貴的存在證明!
凈化通道內,陸臨天渾身一震,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眶,混合著汗水與血水,無聲滑落。
但他不敢有絲毫松懈,反而更加拼命地維持著領域與通道,因為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師尊的意識剛剛被喚醒一絲,還極其脆弱,隨時可能再次被侵蝕淹沒。
“師尊!是我!我是臨天!堅持住!弟子……一定會帶你們回去!”
他在心中瘋狂吶喊,將這份激動與信念,化作更堅定的凈化力量。
繼續朝著那兩點星火周圍更頑固的侵蝕發起沖擊。
往生泉底,少年以身為橋,以石為引,以領域為刃。
孤獨而倔強地劈砍著那纏繞在至親靈魂上的、名為遺忘與同化的枷鎖。
前路依舊漫長,但希望的燈塔,已經真切地亮起了第一縷微光。
而師尊那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徒兒,便是對他所有付出與堅持,最好的回報與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