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郝夢連連點頭：
“文羽，這樣的事，只有你有辦法，她剛進去，心里肯定絕望，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見見她？哪怕只是見一面，問問她到底怎么回事也好。否則我……我真的不放心……”
汪文羽沉思了很久，直接干預案件肯定不行，但公子青曾被虎門局子通緝過，后來這事在李志雄的斡旋下不了了之。
目前，祁東雅的目的是拿下度假村，而向東升的目的是轉移視線，需要一個替罪羊，而這兩人并不關心事實本身。
譚天現在是老大，也深知這個案子的內情，應該能理解她們的訴求。
可以直接找譚天，以‘配合調查”的名義，將王芳帶回虎門局子，安排一次有監管的見面。
“我試試看。”汪文羽終于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夢夢，我只能試試聯系天哥，如果能見面，絕對不能說任何可能干擾調查的話，只能了解她的基本狀況，給她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其他的……我們無能為力，也不能做。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郝夢用力點頭，擦著眼淚，“只要能見她一面，知道她還好好的……我就……我就……”她又哽咽起來。
汪文羽正在安慰郝夢，辦公室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汪文羽拍了拍郝夢的肩，松開她，轉身走向門口。
門一拉開，一股熱浪先涌了進來，隨即是趙小慧那張滿是汗水、寫滿焦灼的臉。
她顯然是一路跑來的，廠服的后背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頭發有幾縷被汗粘在通紅的臉頰和脖頸上。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
“文羽姐……夢姐也在！”趙小慧的目光越過汪文羽，看到屋里眼眶通紅的郝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更慌了，話都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我、我剛聽保安隊的老鄉說，芳姐……芳姐被抓了。”
汪文羽心中一沉，消息傳得這么快。她側身讓開：“小慧，先進來，慢慢說。”
趙小慧幾乎是踉蹌著進了屋，也顧不上擦汗，徑直沖到郝夢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天真的急切：
“夢姐，他們都說，芳姐是犯了大事，要坐牢的……可是，可是芳姐是好人，還救過我，我知道被抓了可以拿錢贖人的，對不對？以前我們村有人打架被抓，家里湊了錢就放出來了！”
她知道汪文羽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但當初蔣凡是將她交給郝夢照顧，而汪文羽也是近段時間才住在輝凡廠里。
趙小慧與郝夢的關系還是親近許多，她不知道郝夢與王芳盤根錯節的關系，只是遇到事，首先想到的是郝夢。
她說著，手忙腳亂地打開那個舊布包，里面是厚厚一疊面額不一的鈔票，十塊、五十塊、最多的是皺巴巴的一百元，被橡皮筋捆著，還有一些零散的硬幣。
她雙手捧著遞到郝夢面前，眼淚終于大顆大顆滾落下來，混著汗水：
“夢姐，這是我所有的錢，還有我找廠里姐妹借的……一共一千零二十七塊三毛……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借。求求你想想辦法，幫我把芳姐贖出來。我不能看著她在里頭受苦。”
那一疊新舊不一、沾著汗漬的鈔票，靜靜地躺在趙小慧因為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掌上，散發著底層勞動者最質樸、也最沉重的心意。
一千塊錢，對于趙小慧這樣的打工妹來說，可能需要省吃儉用攢上大半年，是她所能付出的全部。
汪文羽和郝夢看著那疊錢，看著趙小慧眼中毫無作偽的焦急與懇求，一時都怔住了，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和趙小慧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郝夢的眼淚再次洶涌而出。
想起王芳能把趙小慧從那個魔窟里送出來，而且特別叮囑趙小慧，一定要去投奔蔣凡，這相當于一份變相的托付。
眼前這個小女孩，是王芳在泥潭里掙扎時，難得的一次‘人性回歸’所拯救的人。
現在，這個被拯救的人，正用她全部的力量，試圖去挽救那個深陷漩渦的施救者。
這是多么諷刺，又多么令人心酸的一幅畫面。
汪文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復雜難辨。
她走到趙小慧身邊，輕輕按住她捧著錢的手，將那疊沉甸甸的鈔票推回她懷里，聲音有些沙啞：
“小慧，你的心意，芳姐如果知道，一定會……很感動。但是，這次的事情，不是拿錢就能解決的。”
“為什么？”趙小慧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解和絕望：
“他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是不是嫌少？我……我可以想辦法，曾經芳姐說過，遇到難事可以找凡哥，盡管凡哥不在，但我可以去找春耕哥、文龍哥他們，他們一定會伸出援手。”
她進入輝凡以后，被郝夢安排在人事部學習，涉世不深的她，還不知道其中的險惡，也不知道蔣凡已經出來的事。
她是一個善良懂事的小女孩，雖然知道蔣凡身邊許多親朋好友都有能力，但她很少為自己的事，去麻煩這些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的親友，現在為了救王芳，她也是絞盡腦汁。
“小慧，”郝夢鼻子一酸，拉過趙小慧的手，讓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淚痕斑駁的臉，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
“你芳姐這次惹上的事情，很麻煩，不是普通的打架或者小錯誤。她……她可能牽扯進了一些大人物的爭斗，有人需要她來頂罪。那些人的目的，不是錢能打動的。”
趙小慧茫然地眨著眼睛，顯然無法完全理解“頂罪”、“大人物爭斗”這些詞背后的殘酷含義。
她只是固執地搖頭：“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芳姐是好人，她對我好，給了我活路。現在她有難了，我不能不管。夢姐，文羽姐，你們認識的人多，有本事，求求你們，救救她吧！哪怕……哪怕讓我去替她坐牢都行。反正我這條命也是她撿回來的。”
她越說越激動，情不自禁再次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