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
這是公歷新年的第一天,也是每個家庭團圓的日子。
江嶼是四川人,在這一天他們是要吃湯圓的,然后一家人再在一起打打牌,聊聊天。
自從上了大學,江嶼就再也沒有在家里共度過元旦,算算日子,恐怕已經有十多年。
“江爸爸,四川這邊不是都喜歡打麻將嗎?我們也玩一會兒唄。”
吃過午飯后,林漾突然開口提議,想要入鄉隨俗。
可是在聽見她的話后,江父的表情卻變得十分奇怪,臉色難看的搖了搖頭:
“不了,你們打吧,我想看看電視。”
因為江父的拒絕,林漾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要知道,她為了融入江家可是特意去學了麻將,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江父居然拒絕了,這讓她有種白努力的挫敗感。
而就在氣氛越來越沉重的時候,童秀秀又突然開口:
“打唄,我昨晚還在手機上學了呢,江叔叔你就陪陪我們嘛。”
她抱著江父的胳膊用力甩了甩,就像女兒在給父親撒嬌似的。
坐在她身旁的江磊看見后,一張臉頓時就板了起來,低聲訓斥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爸他已經戒賭了,打什么打?”
他的話讓正在聽著的江嶼愣了愣,心情突然變得沉重。
因為小時候的遭遇,他在家里非常害怕“賭”這個字眼,哪怕只是聽見,他的神經都會緊繃起來,腦子里也會不停回憶著以前的事。
“哎喲,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你們怎么還沒過去?”
“人這輩子誰沒有犯過錯?改了不就行了?我看江叔叔不是改的挺好的嗎?”
童秀秀笑了笑,然后繼續挽著江父的胳膊,輕聲道:
“江叔叔,我們不打錢,我們就打著玩,輸了貼紙條,咋樣?”
家里最忌諱的事情被她直接拿到了臺面上,江嶼和江父臉色都變得僵住,誰也沒有說話,客廳里一片沉默。
本以為這樣會讓童秀秀死心,可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童秀秀居然又把目光看向了江嶼,她用力拍了拍江嶼的胳膊,氣呼呼地說:
“你能不能別端著了,今天可是元旦,還能不能一起過節了?”
“難道你真的要讓這件事困擾你和江叔叔一輩子?”
她的話就像釘子一樣狠狠扎在江嶼的心臟上,讓江嶼心痛的同時,整個人也陷入了反思,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是的,天底下誰能不犯錯呢?
江嶼抬起頭看向江父,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象棋攤的事情。
當時別人就只是想跟江父賭一局,江父就生氣的把棋攤給掀了,由此可見,他是真的改了,而且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都已經這樣了,自己如果還抓著不放,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呢?
江嶼捫心自問,可是卻找不到任何答案,因為年少時的困苦和孤獨,讓他沒法原諒這個父親,哪怕所有人都希望他去原諒。
“不打就不打吧,其實看看電視也挺不錯的。”
在許久的沉默后,江父突然開口笑了笑,故作堅強的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林漾也在這時候牽起了江嶼的手,湊在他的耳邊輕呼: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件事的。”
兩人都在給江嶼臺階,都在照顧江嶼的情緒。
原本還很迷茫的江嶼,這一刻卻突然就頓悟了。
腦海中閃過許多關于江父的畫面,有好的,也有壞的,但無論是哪一種,江父都是在發自真心的愛著他。
最讓江嶼感觸的是在跟蘇槿的婚禮上,當時蘇家人看不起他,甚至都沒有讓他上臺講話,這放在老家可是最恥辱的事。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堅持到了婚禮結束,并且還向蘇家人賠著笑臉,如果不是為了自己,他又何必這樣做呢?
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江嶼這才漸漸明白江父的愛,雖然他心里還是不能原諒江父曾經的所作所為,但他現在卻想釋然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過去吧,如果他再恨下去,很可能會傷害到所有人……
江嶼長長呼出一口氣,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站起身緩緩說道:
“走吧,我們去打打麻將,玩紙條而已,不算賭。”
他沒有說原諒的話,只是答應了童秀秀的提議,可哪怕僅僅只是這樣,江父還是紅了眼眶,扭過頭偷偷擦起了眼淚。
林漾更是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道:
“老公,你真帥!”
屋里的所有人都很感動,唯獨除了童秀秀,她挽起衣袖輕呼:
“都讓讓都讓讓,看我今天貼不死你們!”
她的可愛和率真成功把眾人逗笑,只有江磊憋紅了臉,沒好氣的說:
“你是個女人,能不能矜持點,而且我哥可是狀元,你能打得過他?”
童秀秀有些不服氣,蹦起來敲了敲江磊的腦袋,大聲道:
“我可是有十億歡樂豆的賭神,我會打不贏他?”
“來來來,干起來,誰慫誰孫子!”
說完話,童秀秀和江磊去樓下買麻將去了,江嶼則是走到江父身前,輕聲喊道:
“爸,一起吧。”
江父此時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他不好意思地遮住臉,吞吞吐吐地說:
“你,你先去,我坐會兒就過來。”
其實他是想擦擦眼淚,江嶼沒有拆穿他,拉著林漾就向麻將桌走去。
林漾挽著江嶼的手,一臉崇拜的看向江嶼,好奇的問:
“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江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賤兮兮的說:
“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林漾被氣得直跺腳,氣呼呼的松開手,頭也不回的走向遠處。
看見媳婦兒生氣了,江嶼頓感不妙,急匆匆向前追去,口里不停喊著:
“我錯了,我錯了!”
……
因為江嶼的釋然,江家終于過了一個幸福的元旦。
唯一不開心的人恐怕就只有童秀秀,因為她在打麻將的時候輸了最慘,連脖子上都被貼上了紙條,最后更是哭著走下桌。
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好事發生,她一心暗戀的江磊在這一次元旦節后終于對她有了反應,兩人以極快的速度發展在一起,并且還生了三個孩子。
但那很久以后的事了,在這之前,江嶼和林漾還遇見了他們這一生最大的麻煩!
幾個月后,林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