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腦中飛速盤算。拒絕陳哥？且不說良心上過不去，單是得罪這位深不可測的劉領導，后果就難以預料。
明面上，陳行背后的勢力是向東升，但王陽明已隱隱聽說，陳行還與魏冰有些瓜葛。
答應？就意味著要面對陳行背后的這些勢力。
但陳哥用如此決絕的方式攤牌，劉哥親臨坐鎮，這本身就給了他一定的“底氣”和“理由”。
他念舊情，幫老領導解決家庭困難，這在明面邏輯上也能站得住腳。
更重要的是，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王陽明在復雜的派系斗爭中，找到新的立足點或者功勞的機會。
利弊權衡，只在瞬間。
他臉上迅速換上感同身受的沉痛和堅定的表情，伸出手，用力握住陳哥有些顫抖的手：
“老領導！您……您這是何苦啊！這事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語氣斬釘截鐵：“弘義同志是您女婿，也就是我的晚輩。他上次的事情，本來就處理得有些草率，我早就覺得不妥。只是之前有些……唉，不提了。現在既然您親自來了，說明了這層關系，那我王陽明就是拼著得罪人，也一定要把這件事辦成。只是走程序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我一定盡全力推動，盡快給弘義同志，也給老領導您一個交代。”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態度堅決，承諾清晰，并且巧妙地把“還人情”和“主持公道”結合在了一起。
陳哥聞言，眼圈微微發紅，反握住王陽明的手，連聲道：“陽明，謝謝你！謝謝……”
劉哥此時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王陽明，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算是贊許的笑意，點了點頭：“你是個明白人，重情義，好。”
短短幾個字，卻讓王陽明心中大定。他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雖然前路可能仍有風波，但至少此刻，他接住了陳哥擲過來的沉重人情，也抓住了劉領導遞過來的一根線頭。
…………
高墻之內，另一場風暴的余波仍在擴散，并且意外地獲得了新的助力。
譚天以黎科長“在停職期間，私自進入監管場所，違規提審嫌疑人，情節特別嚴重”為切入點。
當場辦理了正式的羈押手續，正當他準備審訊黎科長時，接到劉哥的通知，便將后續的事情，交給心腹小剛來處理。
同在一個局子，小剛知道黎科長許多違紀違法的事情，為了坐實他的罪名，除了現有的問題，還翻出他以前的舊賬，一起清算。
這一手，既是依法依規，也是敲山震虎。葉明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高墻內有限的范圍內傳開。
龍王從一個賄賂過的條子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黎科長被抓了，還是剛擔任一把手的譚天親自出面，就地關進這里，速度超乎尋常。
龍王不懂外面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但作為資深江湖人，嗅到了權勢更替和風向轉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里滋生。
黎科長之前威逼利誘他進這個號子監視蔣凡，許諾減刑。
他當時是半推半就，既是畏懼黎科長的權勢，也期盼減刑這點好處。
現在黎科長已經倒霉，他之前的“任務”仿佛就成為了笑話，甚至還可能成為把柄。
與其被動等著被牽連，不如主動出擊。
他混跡江湖多年，深知“坦白未必從寬”，但是“戴罪立功”對于量刑真的管用。
尤其是在這種明顯有人收拾黎科長的節骨眼上，自己站出來舉報他，就是最好的“立功表現”。
至于蔣凡，自己舉報黎科長針對他，無形中也算幫了他一把，也算對過往的交情有了一個交代。
次日清晨放風的時間，龍王瞅準機會，對著管教大聲喊了起來，聲稱有重大情況反映。
當值的管教聽到龍王要舉報黎科長，知道黎科長近期和葉明杰所長打得火熱。不敢擅自處理，趕緊把這個情況匯報給葉明杰。
葉明杰正心煩意亂，腦子里全是黎科長可能連累到自己的恐懼，聽到龍王要舉報黎科長，一股邪火和更深的恐慌涌了上來。
他第一個念頭是壓下去，把龍王叫來“談談”，讓他閉嘴，但立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現在黎科長的案子是譚天親自在抓，而且主要負責人小剛就在高墻內高墻內。
如果這時候去接觸、威脅舉報人龍王，風險太大。
葉明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公事公辦的表情，對管教揮揮手：
“黎科長的問題是由虎門局子負責。既然是舉報他，那就按程序走，把情況整理一下，直接轉交給負責此案的小剛同志。我們這邊要積極配合上級調查，不要干預，也不要多問。”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一副秉公辦理、絕不護短的模樣。
管教雖然有些疑惑，但也只能照辦，將龍王要舉報黎科長的事情，正式通知臨時住在高墻內的小剛。
小剛接到匯報，眼睛一亮，立刻打電話將情況報告給了譚天。
譚天聽聞，沉思片刻，指示道：
“龍王這舉報可能是個機會，但葉明杰還在位，關鍵時候，他可能會做什么手腳。這樣，你帶上隊里的記錄員，再請示單位的督察部門，請他們派兩名督察到場見證。這樣既合規，又能防止葉明杰搞小動作，還能給龍王一點‘安全感’，讓他敢說話。”
小剛心領神會：“哥，我明白了。”
很快，小剛便帶著一名記錄員，以及兩名中年督察，四人一起出現在高墻內的審訊室里。
龍王被管教帶了過來，看到小剛、記錄員，還有兩個嚴肅的督察在場。
他混跡江湖，懂得看場面。這分明是要動真格，而且程序嚴謹，連督察都來了，就是要確保調查公正，防止有人干擾。
原本龍王還只打算舉報黎科長，把自己摘出來，爭取個“立功表現”就算了。
此刻，看到這“公平公正”的架勢，一個更大膽、也更冒險的念頭冒了出來——既然要立功，最好立個大功，把葉明杰也扯進來。
葉明杰是這里的“土皇帝”，黎科長很多事都得通過他。
如果自己能證明葉明杰也參與其中，自己的“立功”分量就完全不一樣。
至于風險……看今天這架勢，葉明杰恐怕也要完蛋了。
墻倒眾人推，何況自己本來就是被他們利用。
想到這里，龍王的眼神變得決絕而亢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