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滿打滿算也沒有一百天了,臨城一中的風都開始逐漸帶著些許令人心慌的熱氣,只有教室內外的瓷磚上還透著涼意。
高三一班的教室走廊外,
林遇年靠著欄桿,眼睛追著天邊飄的悠悠的云朵,輕聲問身旁的安知夏:“你想去哪所大學?”
他其實早猜到身旁這姑娘不會給自己什么好臉色,但還是愿意逗弄逗弄她。
他倆自打開始年齡慢慢增長后就逐漸開始打鬧,課桌挨在一起能用橡皮擦出的橡皮屑互相扔,回家的路上能為誰先踩在同色石上爭一爭。
可畢竟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即便是爭爭吵吵,時常斗嘴,那感情應該還是挺深的。
至少林遇年是這樣相信的。
相互看著長大的,有些抱怨是正常的。
果然,身邊的人揮了揮手,語氣里帶著一貫有之的不耐煩:“我去哪所大學,關你什么事啊!”
說完后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向前湊了湊,手指勾住自己的發梢,故意露出一股柔媚的姿態:“難不成...你還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林遇年雞皮疙瘩瞬間起來了,心里翻起一股惡寒。
也就是不了解安知夏的人,會被她這模樣騙著,
他可是見過安知夏小時候把鞭炮放牛糞里,炸的自己滿身是污穢的人,還騙別人說是巧克力胡滿全身的人。
這樣的人,完全不可信。
就算她上高中以后成了眾人眼中的清冷、高冷、寒冰、凌冽女神也不可信。
女神經罷了。
“行了行了,回去學習了。”林遇年選擇了不接她的話,轉身就往教室走,腳步甚至沒有停一下,“這時候,還是學習更重要一些。”
安知夏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氣鼓鼓地在瓷磚上狠狠踩了幾下,聲音壓的低低的:“哼!說不過我就跑!”
走廊盡頭的窗戶里,傳來了講臺上老師敲擊黑板的聲音,風把她的抱怨吹得散了些,只剩下她指尖悄悄攥緊的衣角。
其實剛才林遇年問出口的時候,她心里慌慌的,想說很多話,可到了嘴邊,卻又成了這三年來常常說的刺話。
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
“叮鈴鈴”
放學的鈴聲剛撞進耳朵,安知夏“啪”地一聲將筆甩開,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她趴在桌沿上長舒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沒力氣的抱怨:
“終于放學了,累死了。”
林遇年早習慣了她這副模樣,指尖把最后一本書放進書包,聲音也有一些疲憊道:“都十點四十了,快收拾東西回家吧。”
林遇年長得清清爽爽,一米八的個子往那一站,雖然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很驚艷的模樣,卻總有一股少年氣息。以前放學路上也總有女生偷偷遞紙條,甚至就連隔壁班的男生都來要過他的聯系方式。
安知夏抬頭看他,就這么一眼,忽然感覺心頭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亂糟糟的。
她盯著林遇年垂著眼收拾東西的側臉,嘴唇動了動,小聲嘀咕:“怎么...今晚覺得他好像特別好看。”
不過...其實一直都很好看。
不知道我一直這樣對他,他會不會討厭我啊。
“發什么呆呢?還不收拾?”林遇年見她沒動靜,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哎呀!你打我干什么!”安知夏吃痛地叫了一聲,鼓著臉頰瞪他,聲音不自覺拔高了點:“林遇年!我討厭你!”
這個時間點大家基本上放學就趕忙離開學校了,教室里只剩零星幾個人,住校生還在低頭刷題,聽到這話都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往這邊飄。
安知夏瞬間僵住,臉“唰”地一下紅了起來,手指捏著衣角,連投都不敢抬。
還是林遇年伸手把她的書包從桌肚里扲出來,拉鏈都沒拉,只輕輕拉了下她的手腕:
“行了,你作業也差不多做完了,別收拾了,回去好好歇著。”
他沒提剛才的尷尬,拉著滿臉通紅的安知夏就往門口走。
卻也沒在意此時羞澀的安知夏。
手腕上裹著他掌心的溫度,安知夏的臉更燙了,連耳根都燒得慌。
她心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小兔子,滿腦子都是:“他怎么突然拉我手啊......”
難道他看出來了,看出來了這三年我一直都是裝的了?
可這在林遇年眼中卻是另一種情形了:“她臉紅個泡泡茶壺啊?又不是沒有拉過手。”
兩人從小到大牽手的時候不計其數,他還記得六歲時安知夏想要當姐姐,于是抱著自己猛猛親以此來宣示主權呢。
那給小時候的自己留下了可謂莫大的心理陰影。
不過自從高中后,小姑娘確實是越來越安靜了,就像是有“反骨”了一般。
此時的安知夏沒有掙脫林遇年握著的手腕,或許是羞得說不出話,或許是真的累了,就任由林遇年背著兩個書包,牽著自己往校外走。
夜里的街道已經靜了下來,接送學生的家長早沒了蹤影,偶爾有輛自行車從旁邊騎過,鈴響得很輕。
高三的晚自習總是這么熬人,白天刷題明明已經夠累了,可學校好像并不在意高三牲的死活,放學下課還要比高一高二的晚。
有時中午下午放學稍微慢些,到食堂早就只剩殘羹剩飯了。
以前他倆走在這條路上沒少偷偷吐槽學校的惡心安排,只是今晚,安知夏盯著林遇年牽著自己的手,連抱怨的心思都沒了,只覺得手腕上的溫度,很溫暖...
...
樓道里的聲控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裹著兩人的影子。
到了對門門口,林遇年停下身子,回頭對著低著頭的安知夏輕聲道:“到家了,快回去洗漱,好好歇著。
“最近就不要熬夜了,養好精神備戰高考好不。”
他倆的家,自打記事起就是對門。上學放學幾乎沒分開過,青梅竹馬十多年,也就安知夏天偶爾鬧小脾氣,會故意走得飛快,把他甩在后面。
后來上了高中,安知夏總說要立“高冷人設”,想和自己拉開點距離,可到頭來還是天天一起走,班里同學因此還沒少在背后打趣。
見安知夏還低著頭沒動,林遇年又問:“怎么了?不想回家?”
“你...你還沒把書包還我...”安知夏的聲音輕輕的,手指指著他肩上那個紅色的雙肩包。
燈光下能看清,她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干凈,就像是蒙了層薄粉一般。
“哦對!抱歉抱歉。”林遇年趕緊把書包遞過去,遞過去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只覺得她的手暖暖的,比平時熱了點,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知夏不會發燒了吧?
眼看著安知夏接了書包就要掏鑰匙開門,林遇年突然叫住她:“等等。”他往前湊了湊,“讓我摸摸額頭,是不是感冒了呀。”
“沒有!”安知夏的聲音忽然拔高,手忙腳亂地打開門,然后“砰”一聲將門關上了。
可林遇年還是看見了,她家里黑漆漆的,一盞燈也沒開。
“安阿姨還沒回來?”他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指尖還留著剛才碰她手時的溫度。
猶豫了幾秒,才慢慢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家的門。
“今天她還真是奇怪。”他邊開門邊自語道。
此時對門的門后,安知夏剛按亮客廳的燈,就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胸口還在不斷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指尖觸碰到的地方還是滾燙的,心里像是揣了只亂撞的小雀,嘰嘰喳喳停不下來,“他今天...今天好像問我去想去哪個學校了...”
話剛說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又趕緊壓下去,“是想和我考同一所大學繼續一起嗎?”
可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可是我今天...是不是太兇了?明明他好好問我,我卻又跟他抬杠...”
聲音越說越輕,連耳朵都跟著紅了,只有掌心的溫度,還熱得像剛才被他牽著手的時候。
“可是...我以前好像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