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剛落，蘇玉杰的臉頰便騰起一片紅暈。
她避開我的目光，輕聲說：“盛先生，您怎么會想到這個……其實沒關(guān)系的，我能撐得住。”
“這不是普通情況?！蔽移届o地解釋，“六丁六甲陣一旦啟動，你便是陣眼，陣法至陽至剛，會逼出你體內(nèi)所有陰濕雜氣。”
“到那時，便由不得你了。”
我的話語沒有半分輕佻，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fā)生的事實。
六丁六甲符火性極強(qiáng)，一旦上身，會焚盡邪祟，同時也會讓常人難以忍受。
很快，我們抵達(dá)郭家祠堂。
上次做法事的地方還保留著痕跡，我示意蘇玉杰站定。
“蘇小姐，我要在你身上畫符了。”
有過前兩次的經(jīng)歷，蘇玉杰這次顯得鎮(zhèn)定了許多，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問道：“還是……要全部脫掉嗎？”
我點頭：“對。此次是十二道‘六丁六甲護(hù)身神符’，需以你的經(jīng)絡(luò)穴位為基，遍布全身，方能構(gòu)筑成一座人體大陣。”
中樞、關(guān)元、紫宮、天府……這些穴位將成為神符的基石。
蘇玉杰“哦”了一聲，準(zhǔn)備解開衣扣的手卻頓住了。
她抬頭環(huán)視四周，祠堂里供奉著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氣氛莊嚴(yán)肅穆。
“在這里……不太好吧？郭家的祖宗們都在看著?！?/p>
“無妨?！蔽业穆曇舫练€(wěn)有力，“他們要護(hù)的是郭家血脈的母親，只會庇佑你，不會責(zé)怪?！?/p>
“好！”
蘇玉杰不再猶豫，指尖微顫，一件件衣物滑落在地。
這是第三次。
可這一次，我的心境卻截然不同。
眼前不再是引人遐思的風(fēng)景，而是一塊即將被刻上神紋的無瑕寶玉，一件承載著生與死的法器。
我心無雜念，手持朱砂筆，走到她的身后。
“第一符，丁丑神符，鎮(zhèn)守中樞！”
我口中低聲念誦咒訣，筆尖朱砂流轉(zhuǎn)，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在她的后心位置迅速游走。
符文一氣呵成，金光一閃而逝。
蘇玉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第二符，丁亥神符，坐鎮(zhèn)天府！”
“第三符，丁酉神符……”
六道“丁神符”，我走遍了她的全身。
從前到后，從上到下，我的指尖與毛筆所過之處，留下的不是曖昧的觸感，而是帶著雷霆之威的符文烙印。
我的眼神專注而冷靜，仿佛一位正在雕琢傳世杰作的宗師。
接下來，是六甲神符。
這六道符的位置更為關(guān)鍵，也更為隱秘，關(guān)乎陣法的核心運轉(zhuǎn)。
我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落筆精準(zhǔn)，心神合一。
當(dāng)最后一筆落下，十二道六丁六甲符終于全部完成。
“好了，蘇小姐。”
我收筆后退一步，抬頭看向她。
蘇玉杰的臉頰依舊泛著紅暈，但那不再是羞澀，而是一種被強(qiáng)大力量充盈后，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的光澤。
她的肌膚上，十二道朱砂符文若隱若現(xiàn)，仿佛活了過來，彼此之間有淡淡的金光流轉(zhuǎn)串聯(lián)，構(gòu)成了一副玄奧無比的圖譜。
一股神圣而威嚴(yán)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
“謝謝您，盛先生。”蘇玉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穿上衣服吧?！蔽肄D(zhuǎn)過身，給了她整理的空間。
我的額角也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畫這十二道神符，耗費的心神遠(yuǎn)超想象。
蘇玉杰穿好衣服，望著我，眼神復(fù)雜地問道：“盛先生，只要度過這兩天，我是不是……就能徹底恢復(fù)正常了？”
我能聽出她話語里的期盼與忐忑。
“對。”我點頭，給予她肯定的答復(fù)，“張遠(yuǎn)志的借運邪術(shù)已被我破掉，從那一刻起，你身上的枷鎖就已經(jīng)解開了。”
“此陣，是為了應(yīng)對他最后的瘋狂反撲?！?/p>
蘇玉杰微微點頭，像是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對我深深一躬。
“盛先生，我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我……我不是什么放蕩的女人，我只是想……想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p>
“我明白?！蔽铱粗Z氣平靜，“你先坐下休息，我來完成最后的步驟?！?/p>
她拉過一張凳子，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我忙碌。
我將剩下的六丁六甲符箓，按照十二地宮方位一一布置妥當(dāng)。
隨后，點香，燒紙，踏步，念咒。
這不是簡單的請神，而是在昭告此地，我盛楠，借郭家祠堂祖宗之地，立六丁六甲神陣，護(hù)此一人！
“丁卯神司白卿，丁丑神王子玉……”
“甲子神王問秦，甲戌神展子江……”
我沒有一一請神，而是一口氣念誦十二神將尊名，聲如洪鐘，在祠堂內(nèi)激起回響！
“十二神將在此，百邪退避，神鬼禁行！”
隨著我最后一聲敕令，插在十二個方位的符箓無風(fēng)自燃，化作十二道金光，沖天而起，而后又驟然落下，精準(zhǔn)地沒入蘇玉杰的體內(nèi)！
嗡——
整個祠堂都為之一震。
蘇玉杰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仿佛穿上了一件無形的甲胄。
做完這一切，已經(jīng)接近午夜。
我渾身汗透，脫力般地坐倒在地。
蘇玉杰見狀，立刻起身想來扶我，卻被我擺手制止。
“別動，守住心神，感受體內(nèi)的力量?！?/p>
她聞言，連忙坐好，閉上雙眼。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四目相對，祠堂里一片寂靜。
良久，蘇玉杰才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盛先生，您和我想象中的所有年輕人，都不一樣。”
她的目光里沒有男女之情，只有純粹的、發(fā)自肺腑的欽佩。
“您明明這么年輕，卻比我見過的任何長者都更讓人心安。您的身上，有一種……光?！?/p>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若能選擇，誰不愿活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只是有些路，走上了，就沒法回頭了?！?/p>
“也是。”蘇玉杰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了起來，“不過，我還是覺得，您是與眾不同的?！?/p>
“如果……如果我能早點遇見您這樣的人，或許……”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里的悔意與慶幸交織。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向祠堂外漆黑的夜空。
我知道，她想說，如果早點遇見我，她的家庭，她的人生，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