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在京滬線上平穩地行駛著,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富有節奏的“哐當”聲,如同單調而悠長的催眠曲。
姜晨靠在窗邊,窗外的華北平原在冬日的蕭瑟中一望無際,灰黃色的土地和光禿禿的樹木飛速向后掠去。
他的目光并沒有聚焦在這些單調的景色上,而是穿透了車窗玻璃,回到了近一年前那個同樣寒冷的冬天。
那是1980年底,“霹靂-8”空空導彈項目剛剛在松州機場的靶場試驗中取得了決定性的成功,一舉創造了數項國內空戰武器的記錄。
作為多個重要項目的靈魂人物,姜晨的名字早已在整個軍工系統內已是如雷貫耳。
他再次應邀前往金陵,來到被譽為“龍國雷達工業搖籃”的14研究所,與林浩所長進行一次深度技術會談。
他和林浩所長已經是老熟人了。
從最初的“前哨一號”反炮兵雷達項目開始,兩人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林浩欣賞姜晨那天馬行空卻又腳踏實地的才華,姜晨則敬佩這位老一輩科學家為國鑄盾的赤子之心。
然而那一次的會面,氣氛卻異常沉重。
在慶祝“霹靂-8”成功的祝賀之后,林浩沒有帶姜晨去會議室,而是將他領進了一間略顯雜亂的實驗室。
“姜晨,你來看看這個。”林浩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苦澀。
他從工作臺上一個墊著黑色天鵝絨的盤子里,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了一片指甲蓋大小、閃爍著硅晶片特有光澤的東西。
“你還記得嗎?上次你來的時候,我就給你看過我們正在攻關的‘爭氣芯’。”林浩嘆了口氣,“這是我們花了近五年時間,才勉強仿制出來的英特爾8080A處理器。又是一年過去了,進展……寥寥。”
他將芯片放在顯微鏡下,示意姜晨過去看。
通過目鏡,姜晨看到了那片芯片上密密麻麻的電路。
與一年前相比,似乎并沒有本質的改善,電路的邊緣依舊粗糙,許多地方甚至有明顯的斷裂和瑕疵。
“看到了嗎?”林浩的聲音在姜晨耳邊響起,“我們的設計,還是靠幾十個繪圖員,趴在圖板上,用鉛筆一根線一根線手畫出來的,再縮微翻拍。我們的制造,還是在那臺從國外七轉八轉弄回來的二手接觸式光刻機上完成的。這種光刻機,就像是用一個刻好的印章去蓋印泥,掩膜版和硅片直接接觸,每一次都會造成磨損和污染。我們最好的成品,良品率依然不到百分之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產品,一下生產線就是廢品。”
他關掉顯微鏡的光源,轉過身,目光沉痛地看著姜晨。
“姜晨,我們合作的‘前哨一號’,它的核心算法是你提供的,但運行它的硬件,是我們用無數個小規模集成電路堆砌起來的,像個大冰柜。現在,你又設計出了‘霹靂-8’這樣世界一流的導彈,可你我心里都清楚,它最關鍵的導引頭信號處理芯片,我們用的是什么?是從香港想方設法弄進來的摩托羅拉民用芯片!我們用著人家的東西,還要提心吊膽,生怕哪天被卡了脖子,我們引以為傲的‘霹靂’,就成了無法生產的廢鐵!”
林浩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姜晨的心上。
因為“卡脖子”那可是后世西方遏制龍國科研行業最慣用的手法了。
林浩指著窗外那棟剛剛建成的雷達大樓,情緒激動起來。
“我們想要為國家設計最先進的相控陣雷達,但那玩意兒理論上來說至少需要每秒進行上千萬次浮點運算的處理器。我們沒有!只能繼續用落后的辦法去堆砌!我們是軍工人,我們是為國家鑄造盾牌和利劍的人,可我們連自己盾牌和利劍的‘大腦’都造不出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實驗臺上,震得盤子里的芯片都跳了起來。
這位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學者,此刻眼眶泛紅,聲音里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這是我們所有軍工人的恥辱!”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姜晨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一刻,他深刻地理解了,為什么這個國家在擁有了原子彈和氫彈之后,依然步履維艱。
因為現代戰爭,乃至整個現代工業社會,都建立在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硅片之上。
沒有它,再強大的鋼鐵之軀,也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
從金陵返回昆明的那個夜晚,姜晨徹夜未眠。
林浩所長那句“我們所有軍工人的恥辱”,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心里。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不是“霹靂-8”成功的榮光,而是那片在顯微鏡下布滿瑕疵的“爭氣芯”。
他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打開了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界面——“星際軍工系統日志”。
他沒有去看那些已經完成的項目和獲得的分紅收益,而是直接打開了技術兌換列表,在搜索欄里用意識輸入了三個字:“光刻機”。
一瞬間,瀑布般的數據流在眼前展開,從最基礎的接觸式光刻機,到相對先進的接近式、投影式光刻機,再到更深層次的技術,琳瑯滿目,每一項后面都標注著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積分數字。
他很清楚,兌換一臺現成的、符合80年代初技術水平的投影式光刻機,或許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但那毫無意義。
那只是將“仿制”的對象,從芯片換成了設備,龍國依舊是在別人的技術路線上蹣跚學步,永遠慢人一步。
要干,就干最徹底的!
要換,就換能奠定未來三十年基石的技術!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相對“便宜”的選項,最終停留在一個被系統用金色字體高亮標注的條目上。
【項目名稱:步進掃描式深紫外(DUV)光刻機全套技術資料包】
【技術代差:領先當前地球文明約15-20年】
【所需積分:300,000,000】
三億!
看到這個數字,饒是姜晨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光刻機那可真是吞金巨獸啊!
真不是哪個阿貓阿狗都能玩得起的。
他立刻盤點自己所有的積分。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數字浮現在意識中。
得益于“比基斯坦朋友”的慷慨,僅僅是“霹靂-8”導彈的技術授權和首批次出口,就為他帶來了超過八個億的巨額積分收益。
再加上“天雷”防空系統,“前哨一號”雷達以及其他零散項目積累的“分紅”,他當前擁有的總積分,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十二億!
雖然早就知道軍火生意一本萬利,但是當真正擁有這樣一筆巨款的時候,姜晨還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奶奶的!”
這筆龐大的“財富”,讓他第一次在面對系統商城里那些琳瑯滿目的天頂星科技時,有了真正的底氣。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在那個標價三億積分的【步進掃描式深紫外(DUV)光刻機全套技術資料包】上。
三億積分,在這個年代,足以武裝一個集團軍。
但這一次,他的心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捉襟見肘的窘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能夠主宰棋局的決斷。
“兌換。”姜晨在心中下達了簡潔而堅定的指令。
【確認兌換“步進掃描式深紫外(DUV)光刻機全套技術資料包”?將消耗積分:300,000,000點。】
“確認。”
【積分確認……300,000,000點已扣除。剩余積分:900,000,000點。】
【“步進掃描式深紫外(DUV)光刻機全套技術資料包”已解鎖,正在向使用者意識海傳輸……】
一瞬間,仿佛整個宇宙的星光都灌入了他的大腦。
龐大到無法想象的信息洪流,瞬間填滿了他的每一個腦細胞。
那是一個完整的、顛覆時代的技術生態系統!
1.光源系統:不再是傳統的高壓汞燈,而是波長為248納米的氟化氪(KrF)準分子激光技術。這就像是把一把粗糙的刻刀,換成了一柄鋒利無比的激光手術刀,可以在硅片上雕刻出更精細、更復雜的圖案。
2.物鏡系統:不再是單一材質的鏡片,而是由高純度人造螢石(CaF2)和熔融石英(Fused Silica)構成的、擁有超高數值孔徑(NA)的復雜混合物鏡組設計方案。這套系統能將激光束以極高的精度聚焦,是實現納米級制程的核心。其設計之精密,工藝之復雜,遠超當時地球上任何一款光學設備。
3.工件臺系統:徹底拋棄了傳統的滾珠絲杠驅動,采用的是亞納米級精度的磁懸浮雙工件臺技術。一個工件臺在進行曝光時,另一個工件臺已經可以進行預對準和測量,極大地提升了生產效率。而磁懸浮驅動,保證了工件臺在高速運動中,依舊能擁有無法想象的平穩和定位精度,仿佛一只在絕對光滑的冰面上滑行的、擁有上帝般穩定性的手。
4.配套化學品:包含了全套的化學增幅型光刻膠(Chemically Amplified Resist)配方。這種光刻膠對深紫外光極其敏感,只需要極低的光子能量就能引發化學反應,完美解決了深紫外光源能量不足的問題。它與光源、物鏡、工件臺一起,構成了DUV光刻技術不可或缺的四大支柱...
當信息傳輸完成時,姜晨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但他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知道,他手中掌握的,已經不僅僅是一臺機器,而是開啟一個全新時代的鑰匙。
一旦這套技術被成功實現,龍國將直接跨越接觸式、接近式、投影式、步進式等所有追趕階段,在光刻技術的核心領域,一步邁入21世紀,與鷹醬和腳盆雞等科技巨頭并駕齊驅,甚至在某些關鍵技術上實現反超!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中,還握有整整九億積分的龐大戰略儲備。
這筆財富,將是他應對未來一切挑戰和突發狀況的最強底牌...
幾天后,懷揣著這足以顛覆世界科技格局的秘密,姜晨再次找到了林浩。
他將那套龐大的技術資料包,經過自己的消化和簡化,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可供當前科研水平理解和驗證的核心理論框架,以及幾個關鍵子系統的初步設計構想。
當林浩看到姜晨拿出的那份厚厚的、寫滿了超前理論和公式的手稿時,他最初的表情是震驚,然后是做夢一樣。
“姜晨……你……你是怎么想到的?”林浩扶著桌子,看著姜晨的眼神,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我只是站得高了一些,看到了一些不同的風景。”姜晨平靜地回答。
基于過往合作建立的絕對信任,林浩沒有再追問這知識的來源。
這項工程的浩大,絕非一個研究所甚至一個部門能夠完成。
它需要的是整個國家的力量。
他們聯名向中央遞交了一份長達百頁的報告,詳細闡述了這項技術的革命性意義和實現它的巨大挑戰。
報告的最后,他們立下了軍令狀,請求國家啟動這項關系到國運的超級工程。
這個計劃,被姜晨命名為——“磐石”計劃。
寓意著它將成為支撐龍國未來所有高科技產業的堅固基石。
很快,最高層批準了這項計劃。
一個由林浩擔任總指揮,姜晨擔任總設計師和首席科學家的秘密項目組正式成立。
林浩負責組織協調全國最頂尖的光學、精密機械、自動化控制、高分子化學等領域的專家進行工程攻關;而姜晨,則負責提供最核心的理論指導,并在每一個關鍵技術節點上,給出那個來自未來的、唯一的正確答案。
那批從歐洲訂購的光學玻璃,正是“磐石”計劃物鏡系統項目中最關鍵的原材料。
“嗚——”
火車長長的鳴笛聲打斷了姜晨的回憶。
他抬起頭,窗外已經出現了BJ站那熟悉的輪廓。
列車緩緩停穩。
姜晨拎起那個裝著“龍騰”設計方案的沉重文件箱,走下火車。他握緊了拳頭,心中無比清晰。
京城的會議,將決定“龍騰”這柄利劍能否出鞘;而遙遠的香港,那場正在進行的暗戰,則決定著“磐石”這顆心臟,能否繼續跳動。
兩者,一體兩面,生死相依。
剛走出站臺,一名穿著中山裝、神情嚴肅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低聲說道:“姜晨同志,我是來接您的。”
在確認了身份后,年輕人沒有多余的話,只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用火漆密封的加密信封,遞給了姜晨。
“香港方面,剛剛傳來的第一份戰報。”
姜晨的心猛地一緊。
他迅速撕開信封,里面沒有長篇的報告,只有一張用長焦鏡頭拍攝的、略顯模糊的碼頭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印有“遠星貿易”標志的集裝箱。
照片下面,是一行用鋼筆手寫的、力透紙背的字:“黃鼠狼已入籠,但籠子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