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的香氣混著淡淡的炭火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靈性!
龍紅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在其他同齡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種無法逾越的差距!
如果說她是天命之女,那么眼前的甘念念,就是被老天爺親自追著喂飯的天道寵兒!
她這個天命之女是自封的,可人家這個天道寵兒,卻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shí)。
一貫自負(fù)的信念,破天荒開始搖晃,地基悄然松動。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意念從她懷中涌出,冰冷而霸道,狠狠壓了下來,如同一只無形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龍紅袖眼神一厲,所有動搖煙消云散。
臉上的自負(fù)甚至比剛才更濃烈,更不可動搖,猶如打了雞血!
她猛然抬頭冷笑:“就這?”
林逸眉頭一挑。
那道意念涌動的瞬間,被他的世界意志清晰的捕捉到了。
源頭赫然是對方懷里的那封女神學(xué)宮邀請函!
林逸若有所思。
女神學(xué)宮看上的,難道真就是她這份毫無理由的自信?
可這份自信有什么用?
“難道……”
林逸眼睛微瞇:“是一種特殊的體質(zhì)?”
龍紅袖深吸一口氣,揚(yáng)起下巴道:“兩邊食物都被吃干凈,不分高下,充其量只是平手!”
“硬要說起來,只是我這鴨子比較貪嘴,其他什么也說明不了?!?/p>
林逸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低估了它的智商?”
他指了指綠毛鴨,語氣慢悠悠道:“它雖然不說話,但它絕對聽得懂人話,讓它自己選,怎么樣?”
全場注視下,綠毛鴨歪著腦袋看了看龍紅袖,又看了看甘念念。
那眼神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學(xué)。
然后翅膀一撲騰,屁顛屁顛的跑到甘念念跟前,腦袋往她腿上一蹭,嘴里還發(fā)出嘎嘎的討好聲。
從頭到尾,沒看龍紅袖一眼。
龍紅袖當(dāng)場如遭雷擊,踉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
“不……不可能……它不可能忘恩負(fù)義……你搞的鬼!一定是林逸你搞的鬼!”
全場視線在她和林逸之間游弋。
林逸玩味的摸了摸下巴:“你口口聲聲說救了它的命,當(dāng)年,它真的瀕死了嗎?”
“當(dāng)然!”
龍紅袖的聲音發(fā)顫,但依然倔強(qiáng):“它當(dāng)時躺在地上,眼睛都閉上了!是我路過,是我把它抱回家,是我一口一口喂它……”
“它當(dāng)時在吃什么?”
“什么?”
“你喂它之前,它在吃什么?”
龍紅袖愣住,嘴巴張著,卻發(fā)不出聲。
全場注視之下,綠毛鴨打了個哈欠,四仰八叉往地上一癱。
翅膀攤開,兩腿伸得筆直,眼睛半瞇著,嘴巴微微張開,舌頭歪到一邊。
完全就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跟龍紅袖形容的當(dāng)年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林逸語氣幽幽:“有沒有一種可能,它當(dāng)年根本不是瀕死,而是吃飽了在曬太陽?”
“這個……”
這時老叫花站了出來,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老叫花當(dāng)年確實(shí)見過這一幕,鴨兄躺在地上,龍姑娘就蹲在旁邊喂?!?/p>
“當(dāng)時老叫花還納悶,鴨兄明明就是吃飽了犯懶,怎么還有人上趕著喂?”
“老叫花還尋思,這姑娘心腸是真好,就是眼神不太好使?!?/p>
經(jīng)他這么一說,人群里幾個龍家村的村民也紛紛點(diǎn)頭,七嘴八舌的附和:
“對對對,我也記得,這家伙當(dāng)時就是癱著曬太陽,我還說它真特么會享受,比我都會?!?/p>
“我當(dāng)時路過還踢了它一腳,它都沒動,懶得很?!?/p>
“后來她天天來喂,我們都當(dāng)笑話看?!?/p>
龍紅袖渾身發(fā)抖,看向鴨子,帶著最后一絲希望:“是……這么一回事嗎?”
綠毛鴨懶洋洋的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翅膀無所謂的擺了擺。
這副姿態(tài),任誰都知道是個什么答案了。
“怎么可能……”
龍紅袖如遭雷擊,當(dāng)場癱坐在地。
龍紅袖不死心,又叫了綠毛鴨兩聲。
聲音發(fā)顫,帶著最后一點(diǎn)期盼,連一心看熱鬧的路人聽著都有點(diǎn)不是滋味。
鴨子根本沒回頭。
它依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即便有些動作,也是在討好甘念念。
伸著腦袋往甘念念手心里拱,還時不時搖一下尾巴,那副殷勤討好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見異思遷的渣男。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知道的是爭一只鴨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爭負(fù)心漢呢?!?/p>
龍紅袖臉色慘白,嘴唇抖了抖,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往山下走,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diǎn)摔倒,卻始終沒有回頭。
沒人攔她。
熱鬧看完,人群也陸續(xù)散了。
三三兩兩往山下走,還在議論剛才那一幕,笑聲時不時傳來。
有人說這女人也是可憐,有人反駁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不過這種爭論,無非也就是一份談資罷了,其實(shí)沒人在意。
林逸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掃過人群,在某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此刻袁儲混在人群里,正低著頭往外走,走得不動聲色,步伐平穩(wěn),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林逸收回目光,心里有數(shù)。
袁儲勾搭龍紅袖,肯定不是閑著沒事干。
獸神學(xué)宮和女神學(xué)宮要是真聯(lián)起手來,以這兩家的勢力,事情確實(shí)有些棘手。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兩家學(xué)宮各懷心思,真能精誠合作?
怕是不見得。
真到了分好處的時候,不互相捅刀子就算好的。
這種所謂的聯(lián)盟,看著唬人,其實(shí)一碰就散。
正想著,老叫花站起身,拍了拍破爛的衣袍,朝眾人拱拱手:“承蒙款待,老叫花也該走了?!?/p>
林逸沒有挽留。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已經(jīng)看出些端倪。
這老叫花乍一看起來尋常,可氣息渾然天成,探不到底,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硬要形容的話,應(yīng)該貼近四丈法相高手。
但直覺告訴林逸,這人的真實(shí)實(shí)力,恐怕比他看到的要深得多。
至少絕不是四丈法相可比。
老叫花從懷里摸出一枚錢幣,隨手?jǐn)R在烤架邊上,笑呵呵道:“不能白吃,這點(diǎn)意思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