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青做這些事情可不是無用功,都是細微的心理操控。
是他在漫長怪談經歷中,自然而然掌握的駕馭人心的技巧。
任何可靠的追隨者,都需要在能力和恩威上建立起絕對的權威,老礦工也不例外。
就像此刻,張陽青明顯朝著一個更幽深、空氣更加滯澀、隱隱傳來怪異風聲的岔道走去,老礦工雖然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安,但腳步卻沒有絲毫猶豫,緊緊跟在后面。
他甚至主動壓低了礦燈的光芒,減少不必要的動靜。
這個隊伍的主導權,肯定在張陽青手中。
因為張陽青走路的姿態給了他莫大的信心。
步伐不快不慢,節奏穩定,在崎嶇不平、時而有濕滑苔蘚的地面上如履平地,沒有絲毫踉蹌或遲疑。
他的背影挺拔,肩膀放松,沒有那種深入險境時應有的緊繃和警惕過度,反而有一種閑庭信步般的淡然自若。
正是這種深入骨髓的淡定,讓老礦工覺得“他心里有底”、“一切盡在掌握”。
如果張陽青此刻表現得小心翼翼、瞻前顧后,老礦工反而會覺得心里發毛,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礦洞變得更加狹窄曲折,頭頂的巖壁低垂,有時需要微微彎腰才能通過。
空氣中那股腐朽氣息似乎濃了一絲,還夾雜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動物巢穴的騷臭味。
就在經過一個尤為逼仄、兩側巖壁濕漉漉滴著水的轉彎處時,張陽青的腳步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跟在他身后的老礦工也立刻剎住,屏住呼吸,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的水滴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但就在這寂靜之中,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動靜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窸窸窣窣!沙沙!
聲音來自前方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聽起來像是很多只小腳快速爬過碎石和濕滑地面。從動靜的密集度和頻率判斷,很像是一群老鼠在活動。
然而,這聲音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不正常”。
首先,太過整齊了些,不像普通老鼠那樣雜亂無章。
其次,聲音中似乎夾雜著極其輕微的、類似硬物刮擦巖石的“嚓嚓”聲,不像是柔軟的爪墊發出的。
最重要的是,作為經驗豐富的老礦工,他對老鼠活動的習性太熟悉了,老鼠在感知到人類靠近,尤其是燈光時,通常會瞬間逃竄,發出驚慌的密集跑動聲,或者干脆安靜潛伏。
可前方黑暗中的動靜,卻是一種不疾不徐、甚至帶著某種規律性的移動和摸索感,仿佛那些東西并不害怕他們,或者,正在黑暗中有序地進行著什么。
老礦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礦鎬,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對張陽青說道:“哥、哥們,前面,好像不太對勁,不像是普通老鼠。”
張陽青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他噤聲。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黑暗,瞳孔在昏黃的礦燈映照下,仿佛也蒙上了一層幽光。
他同樣聽到了那異常的動靜,并且,他感知到了一些老礦工無法察覺的東西。
那一片區域的“氣”,帶著一種粘稠、陰冷、且混亂的污濁感。
規則2的內容在他腦海中閃過:【健康的老鼠不會主動咬人。如果老鼠主動攻擊你,說明你已經“不對勁”了。】
但規則沒有說,如果老鼠本身“不對勁”了,會怎樣。
按照張陽青的理解,想要在這種步步殺機的礦洞深處探索,身上若能攜帶一只健康、正常的老鼠作為“活體警報器”,無疑會安全許多。
但前提是,得找到健康的老鼠。
眼前這片區域的老鼠明顯不對勁,如何在這群變異鼠中分辨或找到一只健康的,就成了關鍵。
前方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隱約透出,或許是某種發光礦物,也可能是更危險的東西。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張陽青對老礦工打了個手勢。
兩人心領神會,同時伸手摸索到頭側的旋鈕,輕輕一擰,頭頂礦燈那昏黃的光圈瞬間熄滅。
周圍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只有遠處那模糊的光源提供著極其有限的視野。
兩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貼著濕冷的巖壁,屏息凝神,極其緩慢地向前方光源處挪動。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渾濁、粘稠的感覺就越發明顯,仿佛穿行在無形的水藻之中,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費力。
腐臭、騷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腥氣混雜在一起,刺激著鼻腔。
兩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塊巨大的、凸起的巖石后方,悄悄探出半個腦袋,朝光源方向望去。
眼前是一個相對寬敞些的天然礦穴,地面散落著不少碎石。
光源來自角落一處巖壁裂縫中滲出的、散發著慘淡綠色熒光的苔蘚,將礦穴映照得一片詭譎。
在熒光最亮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具扭曲的、不知名生物的尸骸,體型比人類稍小,有著類似蝙蝠的翼膜殘片和尖銳的爪牙,但身體結構更加畸形。
尸骸上正緩緩升騰著縷縷稀薄的黑氣,散發著濃郁的腐敗與不祥氣息。
而在尸骸周圍,正圍著六七只體型碩大、毛皮骯臟糾結的老鼠!
它們正埋頭瘋狂地啃食著尸骸上的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和撕扯聲。
這些老鼠的眼睛在幽綠熒光下,閃爍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嘴角沾滿黑紅污血。
老礦工看得心驚肉跳,用氣聲對張陽青說道:“哥們,那尸骸可能是某種詭異生物,你看還在冒黑氣!難道吃了它血肉的老鼠,都變異了?”
張陽青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如炬,仔細地觀察著那些老鼠和尸骸。
片刻后,他緩緩搖頭,同樣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未必,你看那幾只老鼠,我感覺它們本身就已經‘不對勁’有一段時間了,不像是剛變異,注意看它們的腹部,有明顯的、不規則的硬塊凸起,普通老鼠絕沒有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指向那具尸骸:“還有那東西,雖然冒黑氣,但仔細觀察,它流出的血液并非純黑,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紅色,這不像是完全詭異化的生物,
更像是某種生活在這里的、本身就有些特殊的生物,被這幾只變異老鼠攻擊后慘死,尸體受到污染才開始冒黑氣,但還沒完全轉化成詭異。”
透過怪談世界欺詐的外表,看透本質,這就是張陽青的本事。
老礦工順著張陽青的指引仔細觀察,果然發現了這些細節,心中更是驚嘆張陽青的觀察入微。
他小聲問:“那我們該怎么辦?”
張陽青略一思索,平靜地道:“方案有兩個,第一,直接離開,繞開這里,繼續尋找礦石,這幾只變異老鼠對我們有害無利,沒必要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