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做了一個夢。

楊過的夢里，不見古墓陰冷的石壁，也沒有寒玉床刺骨的冰涼，入目是一片茫茫無際的云海。

他站在云端，手里空無一物，唯有一身內力燥熱難當，在四肢百骸中瘋狂亂竄，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急需尋找一個宣泄出口。

而在他對面，立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對手。

這對手極為高明，身法飄忽若仙，守備森嚴，簡直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好家伙，這是要考較我的功夫？”

楊過心頭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他定了定神，丹田內的真氣異常活躍，十六年的精純功力在此刻被調動到了極致。

《一陽指》。

王重陽留下的絕學，楊過已經練到了第七層，還沒有做到內力外放的地步。

這門功夫專破天下陰毒，純陽至剛。

“看招！”

楊過低喝一聲，右手食指猛地探出。

這一指，他自認為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手的剎那，那對手似乎微微一晃，身形如柳絮般飄開。

“呲——”

指力落空，擦著對手的衣角滑了過去，打在空處的云霧上，激起一陣漣漪。

“沒中？”

楊過愣了一下，看著自已的手指，有些不敢置信。

他這雙手，平日里偷雞摸狗、順手牽羊那是練得爐火純青，怎么到了這正經比武的關鍵時刻，反而失了準頭？

“再來！”

楊過不信邪。

他調整呼吸，腳下踏著七星方位，身形欺近。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出招，而是凝神靜氣，雙目緊盯著對手的破綻。

那對手似乎也在挑釁他，雖然不言不語，但嘲諷之意非常明顯，讓楊過腦門上的青筋直跳。

“我就不信打不過你！”

楊過再次出指。

這一次，他看準了破綻。

“噗！”

打中了！

但很快，楊過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這一指雖然點中了目標，但就像是點在了一個滑不留手的地球儀上。

指力剛一接觸，就被卸去了大半。

這種卸力的手法，頗有些像后世的太極之意。

那對手僅僅是身形微微一顫，便若無其事地化解了他的攻勢！

仿佛是在撓癢癢！

“勁力太散，無法凝聚。”

楊過腦海中迅速復盤剛才那一招的得失。

平日里練功，打的是死靶子，自然一打一個準。

可現在面對的是絕頂高手，對方的防御不僅堅固，而且還有一手卸力之術，讓他的內力根本無法打到實處。

楊過心中涌過一陣挫敗感。

難道自已真的不行？

不，男人不能說自已不行。

他這人，越是困難的事，越是要干成。

“我就不信這個邪！今天不是你倒下，就是我楊過累死在這兒！”

夢境中的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楊過開始了一次又一次枯燥而艱苦的演練。

一陽指，出指，沒打中。

再出指，內力不足。

調整好節奏，再次出指，被彈回。

那種感覺極其難受！

明明身懷絕世內力，卻無法想當初的段譽那樣，隨意揮霍，指哪兒打哪兒！

而且現在胳膊肘酸極了，連抬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指法講究的是快、準、狠。”

“不能蠻干，得找節奏。”

楊過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在心里琢磨。

他開始嘗試改變策略。

不再是一味地猛攻，而是開始試探，開始尋找對手呼吸吐納的韻律。

……

漸漸地，他似乎摸到了一些門道。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防御，在他的不斷試探和磨礪下，出現了一絲松動。

對手的反抗雖然依舊激烈，但楊過卻是發了狠，發瘋了似的不停使出一陽指。

“就是現在！”

楊過福至心靈，感覺到了那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他體內的九陰真經內力瘋狂運轉，經由奇經八脈，盡數匯聚于右臂，再由右臂壓縮至食指指尖！

這一指，也頗有六脈神劍的影子。

渾身內力全都集中于一指之上！

“破！”

楊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這一指，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點向了對手暴露出來的破綻。

“轟！”

內力如決堤之水，順著筋脈流動。

這股內力在楊過體內引而不發，憋悶了半天，此刻發泄出去，反倒讓他感覺無比的順暢。

他對面的那個敵人，似乎扛不住楊過深厚內力沖擊，痛苦不已。

隨后像是散了架一樣，再也無法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徹底癱軟下來。

看著敵人敗下陣來，楊過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累。

真他娘的累。

但這股子累勁兒過后，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就像是一個攀登者，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把旗幟插上了最高的山峰。

“練成了……”

楊過看著眼前已經徹底臣服的對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一陽指，內力外放，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