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內,松明火把噼啪作響,將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那頭兩百來斤的野豬已被開膛破肚,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歐陽鋒雖然瘋癲,但這手烤肉的功夫倒是不賴,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鹽巴佐料,撒上去后,肉香四溢,直鉆鼻孔。
只是這香氣聞在楊過和李莫愁鼻中,卻比那斷腸草還要苦澀幾分。
楊過手里拿著一只烤得焦黃的豬蹄,卻遲遲下不去口。他眼珠子骨碌碌亂轉,瞥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大快朵頤的歐陽鋒,又看了看旁邊面如死灰的李莫愁,心里那個愁啊,簡直能擰出水來。
“爹,”楊過把豬蹄往地上一扔,苦著臉湊到歐陽鋒身邊,“這肉也吃了,酒也……雖然沒酒,但這洞房的事兒,咱們是不是能緩緩?”
歐陽鋒正抱著一顆碩大的豬頭啃得滿嘴流油,聞言抬起頭,那一雙倒豎的怪眼瞪得溜圓,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緩?緩什么緩!生孫子這事兒,那是只爭朝夕!你看那地里的莊稼,春種秋收,誤了農時就是絕收!咱們家就你這一根獨苗,你敢給我誤了農時?”
楊過一聽這話,差點沒背過氣去。這老毒物把生孩子當種莊稼呢?
況且我也不是你真兒子啊!
但這話楊過不敢說,若是讓歐陽鋒感覺自已在騙他,只怕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已。
他強壓下心頭的無奈,賠著笑臉道:“爹,您聽我說。這生孫子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您看這山洞,陰暗潮濕,不見天日,萬一生出來的孫子是個寒性體質怎么辦?再說了,這媳婦兒……”
他指了指李莫愁,一本正經地胡謅:“這媳婦兒身子骨弱,剛才那一番折騰,早就傷了元氣。若是再強行那個啥,恐怕不僅懷不上,還得落下病根。到時候別說孫子,這大人都得折進去。”
李莫愁聽著楊過左一個“折騰”,右一個“那個啥”,羞得耳根子都快滴出血來,偏偏一物降一物,李莫愁雖然毒,但碰上不講理的歐陽鋒,只能焉頭巴腦。
雖然她怕歐陽鋒,但卻不懼怕楊過,仍舊背著歐陽鋒,雙眼死死瞪著楊過。
歐陽鋒聽了這話,果然停下了啃豬頭的動作,那一臉油膩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傷了元氣?”他歪著腦袋,目光在李莫愁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評估這“莊稼地”的肥力,“嗯……看著確實有點蔫兒。這不行,地不肥,長不出好莊稼。”
楊過心中大喜,連忙趁熱打鐵:“對啊!所以爹,咱們得先把她放了,讓她回去好好調養調養。等養得白白胖胖的,咱們再把她接回來,到時候三年抱倆,五年抱仨,還不跟玩兒似的?”
只要能把這兩尊瘟神送走,楊過愿意把牛皮吹破天。
誰知歐陽鋒聽了這話,非但沒有點頭,反而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滿頭亂發甩得飛起。
“不行!絕對不行!”歐陽鋒把豬頭往地上一扔,“放走了去哪兒找?這漂亮媳婦兒就像那剛出籠的鳥,一撒手就飛沒影了!想當年……想當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轉瞬即逝,似乎就要想起來,但卻死活抓不住那一點靈感。
“反正不能放!就在這兒養!”歐陽鋒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缺什么少什么,爹去給你們弄!想吃人參?爹去挖!想吃靈芝?爹去采!但這洞房,必須得入!孫子,必須得生!”
楊過只覺眼前一黑,這老瘋子的邏輯簡直是銅墻鐵壁,水潑不進。
“可是爹……”楊過還想再掙扎一下。
“少廢話!”歐陽鋒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在野豬身上猛地一撕,竟硬生生扯下一塊黑乎乎、還在冒著熱氣的東西。
那是豬腰子。
“來!乖兒子,把這個吃了!”歐陽鋒把那塊豬腰子遞到楊過嘴邊,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這玩意兒大補!俗話說吃啥補啥,你吃了這豬腰子,腰桿子就硬,那活兒干得才利索!今晚咱們不睡覺了,必須把這地給我耕熟了!”
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撲面而來。
楊過看著那塊還在滴油的豬腰子,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這老毒物是真把他當種豬養了啊!
“爹,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歐陽鋒不由分說,一把捏住楊過的下巴,稍一用力,楊過的嘴便不得不張開。
那塊滾燙油膩的豬腰子就這樣被塞進了嘴里。
“唔!唔唔!”楊過拼命掙扎,但在歐陽鋒那鐵鉗般的大手下,他這點反抗簡直就像是蚍蜉撼樹。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楊過只覺喉嚨里火燒火燎,那股子腥味直沖腦門,熏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對了!”歐陽鋒滿意地拍了拍手,又撕下一塊里脊肉,遞到李莫愁面前,“兒媳婦,你也吃!多吃肉,長奶水!”
李莫愁看著那只沾滿油污的大手伸到面前,胃里也是一陣抽搐。她堂堂赤練仙子,平日里錦衣玉食,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拿開!”她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
“嘿?還挺倔?”歐陽鋒怪眼一翻,“不吃是吧?不吃爹就嚼碎了喂你!”
說著,他抓起那塊肉就要往自已嘴里送,作勢要嚼爛了給李莫愁哺食。
李莫愁看著那張滿是黃牙、油膩不堪的大嘴,只覺一陣惡寒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若是真被這老瘋子那般喂食,她寧可咬舌自盡!
“等等!”
楊過見狀,只能強忍著惡心,大喝一聲。
他一把搶過歐陽鋒手里的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無奈道:“爹,您歇著吧。這種粗活兒哪能勞煩您老人家?我來喂,我來喂還不行嗎?”
歐陽鋒一聽,樂了:“行行行!你們小兩口喂著更有情調!爹去門口守著,給你們把風!”
說完,他竟然真的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晃晃悠悠地走到洞口去了,只留給兩人一個極其“寬厚”的背影。
楊過拿著那塊肉,轉過身看著李莫愁。
李莫愁此刻哪里還有半點女魔頭的威風?她面色慘白,發絲凌亂,那雙原本凌厲的鳳眼此刻滿是驚恐和屈辱,眼角甚至還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楊過嘆了口氣,將肉撕成小條,送到她嘴邊。
“張嘴吧,李道長。”楊過壓低聲音,語氣里難得沒帶那股子輕佻勁兒,“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爹說到做到,你若不想被他那張臭嘴……”
李莫愁身子一顫,終于認命般地張開了嘴。
楊過將肉條塞進她嘴里,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柔軟溫熱的唇瓣。
李莫愁如遭雷擊,猛地偏過頭去,一邊咀嚼一邊流淚。那模樣,竟有幾分楚楚可憐。
楊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也沒了調戲的興致。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小龍女。
如今已經過去了大半夜。
龍姐姐一個人在那花海里,這荒郊野嶺的,雖說平日里人跡罕至,但萬一呢?萬一有野獸路過?又或者……全真教那些牛鼻子老道闖了進去?
一想到這里,楊過就覺得心急如焚,那吃下去的豬腰子仿佛化作了一團火,燒得他坐立難安。
必須得想個辦法脫身!
……
與此同時,終南山,重陽宮。
夜色將盡,晨曦微露。
全真教的弟子們大多還在夢鄉之中,或是剛起身準備早課。唯有一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尹志平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塊三角形的布片。那是當初他用一顆九轉逆命丸從楊過手中換來的,楊過說是小龍女的貼身之物。
其實那不過是楊過用小龍女的一塊絲巾剪裁的試驗品,后來楊過又給小龍女做了兩套,小龍女為此還打了楊過一頓。
但有一次楊過半夜起來,往小龍女房間瞥了一眼,發現這大美妞睡覺極為不老實,身上穿的的正是楊過給他縫補的胖次。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異常的誠實。
尹志平這一塊純粹就是個試驗品,啥也不是,但在他眼里,這就是圣物。
他將那塊布片湊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癡迷陶醉的神情。
“龍姑娘……”
他低聲呢喃,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麗絕俗、不食人間煙火的臉龐。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已經刻在了他心里,揮之不去,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心神。
這種折磨,在寂靜深夜里尤為劇烈。
“也不知龍姑娘現在何處?傷勢可好些了?”
尹志平鬼舔狗屬性發作,盡管他知道小龍女和自已徒弟楊過關系不正常,但還是莫名的沉醉。
他鬼使神差地穿上道袍,推門而出。
此時山上霧氣正濃,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前路。
他本該洗漱一番,馬上就要去大殿做早課,但雙腳卻不聽使喚,徑直往后山走去。那里是去往全真教的禁地的路。
他已經走了無數次。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
尹志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露水打濕了他的道袍和布鞋,他也渾然不覺。他就像個被勾了魂的行尸走肉,只憑著心中那一股子執念,在迷霧中穿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霧氣漸漸散去。
一陣濃郁的花香順著晨風飄了過來。
尹志平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絢爛的花海出現在眼前,紅的、紫的、黃的,在晨光下爭奇斗艷,美不勝收。
但尹志平的目光并沒有在這些花草上停留半分。
他的視線,瞬間被花海中央的一道白色身影牢牢吸住。
那是……
尹志平呼吸一滯,心臟猛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只見花叢深處,小龍女靜靜地站在那里。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雖有些凌亂,卻難掩那天姿國色。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塵。
只是……
尹志平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為何龍姑娘一動不動?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幾步,躲在一棵大樹后面,探出頭張望。
這一看,更是讓他心神大震。
只見小龍女面色蒼白,秀眉微蹙,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她保持著一個略顯僵硬的姿勢,雙手低垂,雙目微閉,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就連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落在她的肩頭,她也沒有絲毫動作。
“難道……”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個驚人的猜測。
習武之人,對此并不陌生。
那是穴道被封的征兆!
這個念頭一起,尹志平只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手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龍姑娘被人點了穴道!她現在動不了!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半個人影。
那個總是跟在她身邊、讓人討厭的楊過,此刻也不知去向。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尹志平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干。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去解開小龍女穴道,然后送她回到古墓。
畢竟他是全真教的三代首座弟子,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清規戒律背得滾瓜爛熟。
可是……
那三角形布片上的香氣仿佛還在鼻端縈繞,勾得他心猿意馬。
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眼前,毫無防備,任人宰割。
心中的魔鬼在這一刻掙脫了牢籠。
“只是去看看……只是去看看能不能幫她解穴……”
尹志平在心里給自已找了個借口,那借口脆弱得連他自已都不信。
他深吸一口氣,從樹后走了出來。
腳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龍女聽到了動靜。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雖然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那眼神中的威嚴和冰冷,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尹志平被那目光一掃,嚇得腳步一頓,差點沒跪在地上。
“龍……龍姑娘……”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龍女看著眼前這個身穿全真道袍的年輕道士,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便是深深的警惕。
全真教的人,楊過的師父。
兩人見過聊聊數次,小龍女對這人談不上有好感,但也沒有惡感,只覺得這道士舉止非常奇怪。
若是平時,這種角色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隨手一揮便能打發了。可現在……
該死的歐陽鋒!
臭楊過,死哪兒去了?
她心中暗罵,試著沖撞穴道,但那股怪異的內力依舊如銅墻鐵壁,封鎖著她的經脈,紋絲不動。
尹志平見小龍女只是盯著自已,卻沒有任何動作,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他一步步向小龍女走去。
五丈……三丈……一丈……
隨著距離的拉近,小龍女那絕美的容顏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晰。
肌膚勝雪,眉目如畫。
尤其是那因為練功和羞憤而泛起的一抹紅暈,更是給她增添了幾分平日里沒有的嫵媚。
尹志平只覺口干舌燥,一股邪火熊熊燃燒,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道德。
他停在小龍女面前,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這味道,比那塊破布上的要好聞一千倍,一萬倍!
“龍姑娘,你……你這是怎么了?”
尹志平明知故問,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是不是受傷了?還是被人點了穴道?小道……小道這就幫你看看。”
說著,他伸出了顫抖的手,向小龍女的肩頭探去。
小龍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殺意。
若她能動,定要將這只臟手剁下來!
但此刻,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尹志平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小龍女衣衫的那一刻。
“啪!”
一聲脆響。
不是有人出手阻攔,而是尹志平自已打了自已一巴掌。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他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他猛地縮回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掙扎。
“尹志平!你在干什么!你是全真弟子!你怎么能趁人之危!你怎么能褻瀆龍姑娘!”
他在心里瘋狂地怒吼,試圖喚醒那一絲良知。
他轉過身,想要逃離這個讓他墮落的地方。
可是,腳卻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邁不開步子。
那股香氣,就像是一道鎖鏈,死死地纏住了他的靈魂。
他又轉回身,看著小龍女。
那張臉,太美了。美得讓他窒息,美得讓他愿意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下地獄。
“龍姑娘……”
尹志平的雙眼漸漸變得赤紅。
“我……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再次伸出手,從懷中拿出那個三角形的面巾。
尹志平一直以為這是面巾。
他帶在自已臉上,瘋狂嗅著上面的味道。
一臉的癡迷陶醉!
而小龍女在看到這物事的時候,雙臉通紅,隨即眸中涌出濃烈的殺意。
……
山洞外。
正蹲在地上數螞蟻的歐陽鋒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誰在罵我?肯定不是乖兒子,乖兒子正忙著造人呢。”
洞內。
楊過正給李莫愁喂完最后一塊肉。
突然,他心頭一陣劇烈的悸動,仿佛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
那種感覺,讓他心慌意亂,手指一抖,差點戳到李莫愁的鼻孔。
“怎么了?”李莫愁察覺到他的異樣,冷冷問道。
“不對勁……”
楊過猛地站起身,顧不上什么偽裝,幾步沖到洞口。
“爹!我要出去!”
歐陽鋒正無聊得緊,見楊過沖出來,立馬攔住:“干嘛?完事兒了?這么快?兒子你不行啊,這才多大會兒功夫?是不是剛才那豬腰子沒勁兒?爹再去給你抓個老虎回來補補!”
“補個屁!”
楊過此時哪里還有心情跟他扯皮,急得滿頭大汗,“我媳婦兒還在外面呢!那個大媳婦兒!她一個人在那兒,我不放心!”
“大媳婦兒?”歐陽鋒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哎呀!把這茬給忘了!那大媳婦兒也被我點了穴道扔在那兒了!這要是被狼叼走了,我那大胖孫子豈不是沒了?”
“你說什么?!”
楊過只覺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點了穴道?扔在那兒?
“你個老……老……!”楊過把到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你再敢攔我,信不信我讓你斷子絕孫!”
說著楊過掏出隨身匕首對著自已下半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