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砸在地上，一路滾動彈出好遠。
能硬扛白玉珠如此砸一下，還沒碎，說明這竟然也是一顆準圣的頭。
只是似乎時間過于久遠，可能首魔尊挖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干尸了，以至于沒有了什么靈力，單純剩下些準圣的軀殼，被首魔尊作為唬人的手段。
鐵石沖到了姚望舒身旁，他單手護住姚望舒，另一只持錘看向那顆頭顱。
“小心！他可能還有！”老人低聲道。
天下都知道，首魔尊有兩顆圣人頭顱，成竹在月隕之夜的南海邊被紫云回收，北海被劍圣追入北海不敢露頭，如今被南洲群仙圍剿，最終被釘死在地上。
但準圣頭顱他有多少，其實沒個確定的說法，有些準圣死了太多年，家族敗落，尸骸被盜也以為是遇到盜墓賊了，或者干脆就不知道自已家祖宗的尸骸被人盜走了。
雖然吳老鬼為了對抗劍圣，應當是掏空了大部分家底，剩下的都是掏出來無用的東西，比如剛剛那幾乎干癟的準圣頭顱。
但如果掏出好幾顆來，依然是個大麻煩。
“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那顆干癟的準圣頭顱在地上緩緩轉動，終于扭了過來，他的邊臉已經塌陷，但另半邊還好，畢竟姚望舒不敢真把玉珠砸在地上，不然沖擊力怕是要把南洲這些金丹天仙的修士壓到液月星輝陣上，死傷難以估算。
可這已經足夠恐怖，眼珠子都碎沒了，骨頭也幾乎裂成一塊塊的，說起話來明顯的漏風。
“南洲。。南洲！！你們。。。算計了多久？”他的話斷斷續續。
姚望舒從鐵石手中接過衣服輕輕披蓋在身上，“沒有多久，從月牧開始。”
她說的平靜，但這一切其實是望舒宮一直在做的準備，因為從一開始，望舒宮最大的威脅就是高修為的敵人對獨夫的直接出手，準圣、魔尊乃至圣人。
她們如此戒備過鐵石，也如此戒備過施家祖母以及懷素，為了這場對高階修士的圍剿，南洲上下都曾出過力動過腦子，一次次推翻一次次調整，對各種情況進行模擬。
一直到今天，這種討論都沒有停止。
所以，吳老鬼以為自已突襲進入南洲，打了南洲一個措手不及。
但實際上，他沖入了一個準備的相當完善的陷阱，這并不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但既然你碰巧來了，那便順便驗證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白玉蟾。。何其高潔，爾等卻是宵小！”首魔尊似乎有些嘲諷。
“因為高潔的玉蟾祖師，被你們這些壞人害死了啊。”
姚望舒看著它，認真的回答。
“他不死！哪有你的。。今天！說起來，你還該謝謝我！”首魔尊對著她獰笑。
這話有些誅心，但姚望舒只是平淡的搖頭，“待我持你頭顱，前往南海邊，自會拜謝祖師。”
這話才是誅心！
首魔尊那張殘破的臉終于不再笑了，他幽幽的看著姚望舒。
“天下很多人都以為自已能。。殺得了我，但他們都失敗了，很多不僅無法殺死我，最后還被我殺死，成了我的頭顱，而你。。。小姑娘，我會用你的臉飛到唐真的面前。”
他說話的聲音低低的，沒有威脅，更像是陳述。
“是因為他殺過你徒弟？”姚望舒忽然想起了這件事，唐真好像說過，他和吳老鬼有仇，當年殺過他最得意的徒弟。
她有些驚訝，吳老鬼這等大魔頭，竟然還惦記自已的徒弟，她本以為魔尊的對待弟子就如同耗材一般呢！
“死！！”
首魔尊被激怒了，他猛地炸開一團黑霧，黑霧里一道光芒彈射而出，但許是他傷勢太重，只是剛剛靠近，就被一直戒備的鐵石一錘攔截，鐵錘砸在其頭頂，將其直接砸入地下！
“不對！”姚望舒一驚，那黑霧中還飛出了兩道流光，一道筆直向上，一道側向而去！
那側向的方向并無什么奇特的東西，只有一個素袍女子緊緊靠著夜月星輝陣的邊緣，姚安恕！
在這套望舒宮應對高階修行者的戰法里，并沒有預留姚安恕的位置，姚望舒一個人就已經牽扯了所有人的精力。
同時，筆直向上的那道頭顱竟然是一個帶著儒冠的老人，他同樣無比衰老，但比之那個徹底干癟的魔修準圣顯然好了很多。
“我就知道，哈哈哈哈！！這夜月星輝陣不全！！”怪異的笑聲里，首魔尊無比暢快！
他一下撞擊到高空中那顆假玉珠上，冒充月亮的玉珠頃刻粉碎，一道無形的氣機擴散開來。
是的，這本該隔絕內外的夜月星輝陣是不完全的，不然鐵石的大道流星在砸到首魔尊之前，必然要先砸毀大陣！
為了方便鐵石出手，所以看似完美的無盡夜空其實有個洞！就藏在那顆假玉珠之后。
這一切環環相扣，畢竟多么強的敵人也是不可能想靠近白玉蟾的道息的，躲著走還來不及呢！
但偏偏首魔尊有著最難殺死的機制，在被姚望舒和鐵石輪番轟砸后，依然還有后手，他發現了問題所在，此時便是要掙脫出去！
“暗然日章！！”
一聲大喝，文華如流光瀉地般沖刷著夜月星輝陣的脆弱之處，又是一位儒家準圣。
“攔住他！”姚望舒高聲開口。
可一時，誰也分不清她說的是攔住飛向姚安恕的那顆頭顱還是攔住飛向高空的！
于是鐵石對著高空揮錘，而南洲群仙則沖向姚安恕的方向。
但他們都不夠快。
姚安恕沒有在意這些，沖向她的那顆頭，長著一張無比普通的臉，嘴里叼著一柄無比普通的劍，即便已經死了，被人操縱，依然能想象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會是一個怎樣無趣的人。
雙心三愿菩提揮舞著全部法器砸向對方。
姚安恕自已則雙手合十，閉目低下了頭，她沒什么能做的，她也不會什么術法，如果雙心三愿菩提攔不住，那便。。。
這是一場無比安靜的交鋒，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過于恬適了。
那個普通的頭顱，無聲的穿過了所有的法器，如同幽影一般出現在姚安恕的身前。
這是天仙境劍仙。
劍山劍法：劍光隨影。
劍還未到，殺機已至，姚安恕的脖頸處甚至已經出了血，疼痛讓她睜開了眼，但她依然低著頭，沒有看向殺來的敵人，而是看著腳下。
腳下什么都沒有，只有她自已的——影子。
影子里雷光躍動，一柄斷劍，一個少年！
這是金丹劍仙。
密宗術法：正法眼藏！
呂藏鋒在九洲清宴后，便再也沒有展露過自已的手段，最后一個知道他手段的人是白鹿洞的秦祖。
不是他不想，而是此法傳自天魔尊之女木方生，是迷藏的衍生！
是劍客的絕路，也是刺客的重生。
藏于佛影，發于藏鋒。
二者皆是密宗術法，或者佛影本就是搭配正法眼藏使用的？
直到少年出現在那顆普通的頭顱的面前，對方好像剛剛看到他，以及他手里那柄斷劍，兩劍相交，一觸即分。
但是，斷劍有兩截。
半截劍身從雙心三愿菩提的手中忽然落下，它原來一直冒充法器被握在雙心三愿菩提的手里！
雷光掠過。
這位曾在劍山求學的天仙境劍仙得以瞑目。
少年站在雙手合十的小尼姑身前，持劍靜立，亦如鐵石守在姚望舒的身前。
我已不是當年那個無能為力的少年，今日我終于能持劍站在你身前，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