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果品,三人言談漸入正題。
話題漸漸轉入大道感悟。
紅云修的是逍遙云道,性子跳脫,所悟也多偏向變化、自由。
鎮元子執掌地書,參悟的是大地厚德、戊土生機,厚重綿長。
歸元靜聽二人闡述己道,偶爾插言幾句,卻每每切中關竅。
他倒是發現,二人感悟大道,恰逢風之動,與地之靜,難怪能成如此之好的道友。
起初紅云與鎮元子只當他是客套交流,但越論下去,二人神色越發鄭重。
當紅云講到云氣變化、聚散無常時。
歸元不僅點出其中“形散神凝”的關鍵。
更引申出水汽循環、天地交感的自然之理,甚至觸類旁通,談及空間折疊、虛實相生的高階運用。
鎮元子論及地脈梳理、靈機蘊養。
歸元則從五行生克、地氣升降入手,闡述大地呼吸與天地能量流轉的關聯。
更提及混沌初開時地水火風定序,其見解之深,令鎮元子動容。
論道持續了數十年。
紅云與鎮元子先后闡述了各自核心大道,而歸元每每能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切入,不僅理解深刻,更能將不同大道彼此印證,融會貫通。
這一日,鎮元子講罷戊土生化之道,歸元略作思忖,開口道:“道友所言大地厚德,承載萬物,此乃‘容’之妙。然天地有容,亦有‘載’。
地載山岳,山岳鎮地,此乃互為根基。
我曾見西方魔道侵蝕地脈,便是破了這‘載’與‘容’的平衡,強行寄生,終致反噬。”
他頓了頓,指尖在虛空輕輕一劃,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浮現,初看是土行穩固之意,細觀卻隱含水之柔韌、木之生機、金之肅殺、火之升騰,五行輪轉,渾然一體。
“大道三千,看似分立,實則同源。”歸元聲音平靜,“如同這五行,相生相克,循環不息。
感悟一道至深,自然能觸類旁通。
非是貪多,而是明悟其根本脈絡后,萬法皆可映照。”
紅云盯著那道五行輪轉的道紋,半晌說不出話。鎮元子也是良久沉默,最終長嘆一聲。
“歸元道友……當真令人驚嘆。”鎮元子緩緩道,“三千大道,誰不曾想過盡數參悟?
然我等先天神圣,雖得天地鐘愛,卻也受跟腳所限。
我執掌地書,于戊土、生機之道感悟頗深,于水、火尚可觸及一二,但那鋒銳金行、變幻風雷,卻始終難以真正入門。
“難怪當初我遇見鯤鵬道友時,他提起你便推崇備至。
我當時還想,同為大羅,再強能強到哪兒去?
今日方知,是我低估了。”
鎮元子感嘆,歸元對于大道的感悟的確超乎他們想象。
歸元卻只是搖頭:“道友過譽。我不過機緣特殊,走得路與常人不同罷了。
大道無窮,我也只是摸到些皮毛。”
這話并非完全謙虛。
他有永生世界三千大道打底,更有造化玉牒碎片、混沌青蓮遺澤等諸多機緣。
方能跨過先天神圣的跟腳限制,廣納萬法。
換作旁人,縱有雄心,也未必有這般條件。
論道至此,告一段落。
清風明月又奉上新一輪靈茶,三人飲茶稍歇。
紅云還在回味方才論道所得,一臉興奮。
鎮元子則更為沉靜,目光偶爾掠過歸元,若有所思。
歸元忽然開口:“鎮元子道友,貧道有一事不解,不知當問不當問。”
鎮元子抬眸:“道友請講。”
“萬壽山靈機清透,隱與東部地脈相連,但我方才細細感應,發覺此地根基深處,仍有一絲西方山巒特有的‘金行肅殺’之性殘留。”
歸元語氣平和,“若我所猜不錯……道友這道場,原非生于東方吧?”
紅云正端著茶盞,聞言一愣,轉頭看向鎮元子:“道兄,你這萬壽山……是搬過來的?”
鎮元子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看向歸元,眼中訝色一閃而逝,沉默片刻,終于緩緩點頭。
“歸元道友好敏銳的感知。”他嘆道,“不錯,萬壽山……原在洪荒西部。”
紅云睜大眼睛:“我竟不知!道兄從未提過!”
鎮元子笑容有些苦澀:“并非有意隱瞞,只是……此事說來,總覺有些愧對出身之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我誕生于西方,彼時西部雖不及東方富庶,卻也靈山秀水,別有氣象。
與我同在那片地界誕生的先天神圣,亦有數位。大家雖道不同,卻也相安無事。”
“直到……魔道興起。”鎮元子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羅睺以無上魔力侵染西方靈氣,魔氣彌漫,侵蝕地脈。
許多心志不堅、或急于求成的道友,受魔氣誘惑,漸漸墮入魔道。
他們吞噬靈機,轉化魔元,行事越發偏激暴戾。”
紅云聽得皺眉:“竟有此事……那羅睺居然如此行事?”
“當時西部先天神圣,分作兩派。”鎮元子繼續道,“一派選擇留下,或主動或被動地投入魔道,依托魔氣修行,與羅睺麾下魔族為伍。
另一派……則以我為首,不愿同流合污,更恐魔氣侵蝕自身跟腳,于是各尋出路。”
他看向觀外蒼翠山巒,目光悠遠:“我借助地書,將萬壽山整座道場從西部地脈中剝離,橫跨洪荒,遷至東方。
其余幾位道友,有的隨我一同搬遷福地,有的干脆舍棄誕生之地,只身遠遁。
如今想來……雖是為了自保,終究是背井離鄉,心中難免愧疚。”
歸元靜靜聽著,待鎮元子說完,方道:“道友不必自責。
魔道侵蝕,非一人之力可抗。
羅睺以魔道寄生西方,其勢已成,留下不過是徒然消耗,甚至可能被魔氣同化。
搬遷道場,保存自身,以待將來,是明智之舉。”
鎮元子看向歸元:“道友似乎……對西方魔道了解頗深?”
歸元點頭:“我曾深入西方,親見魔氣侵染之狀。羅睺手段,是將自身大道烙印于西方天地法則深處,與之共生。
留在那里的生靈,除非同樣修魔,否則靈氣被污,道途斷絕。
道友當年選擇離開,是對的。”
紅云忍不住道:“那道兄搬來東方,總該安穩了吧?
誰知又遇上三族大戰!
那煞氣劫云彌漫的,我在外頭救人時,好幾次差點被卷入戰場余波!”
鎮元子苦笑:“是啊。東西南北,劫數彌漫,無處是真正凈土。
所幸如今大戰已過,三族退隱,洪荒總算能喘口氣。”
歸元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道:“劫難雖過,瘡痍未復。
且天地輪轉,因果循環,今日之平靜,未必能長久。”
他語氣平淡,卻讓鎮元子心中微微一凜。
紅云沒想那么多,只是點頭:“這話在理!所以我才到處救那些傷殘流離的生靈,能幫一點是一點!”
鎮元子看向歸元,目光深邃。
這位突然造訪的道友,道行深不可測,見識廣博,此刻說出這番話,恐怕不是隨意感慨。
他隱約感覺到,歸元此次來訪,似乎另有目的。
方才論道,已展露誠意與實力。
此刻談及劫難、凈土,更像是一種鋪墊。
只是歸元未明言,鎮元子也不便點破。他順著話頭道:“道友所言極是。
洪荒廣袤,劫數無常,能守一方清凈,已屬不易。往后之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