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當然知道顧煥州與張修光之間的矛盾,但問題在于,對于這兩位頂級大佬之間的矛盾到底激化到什么程度,就一無所知了。
事實上,非但她不知道,省內所有人對此都一頭霧水。
要知道,14億國人當中,能做到省部級領導干部的,滿打滿算也不過3000人,其比例遠超萬里挑一,每個都堪稱人中龍鳳。
這些人不僅聰明絕頂,一路打拼下來,有著非常豐富的政治經驗,可以說個頂個老謀深算,想準確的掌握他們的心思,幾乎沒有可能。
具體到顧和張之間,就更是迷霧重重了。
非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矛盾跡象,相反,二者之間互相尊重的程度,甚至可以算做官場搭檔的楷模。在某些重大問題的決策上,張修光從來都是把顧煥州的意見放在首位,只要開口說話,必須強調顧書記的領導作用,而顧煥州也經常主動征求張修光的看法,并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張書記對他而言,是亦師亦友,兩人合作這段日子,他受教匪淺。
高手過招,往往是不需要親自動手的,用當下一句時髦的話講,玩得都是代理人之間的游戲,赤膊上陣的,永遠是許褚之流,啥時候看見曹操和劉備光著膀子上陣肉搏?
然而,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這兩位之間的較量卻從來沒停過,甚至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堅決把陳銘拒絕在常委名單之外,就是最好的證據。
在那次紛爭中,兩人都表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分明是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卻沒發生任何可視性的爭執,你來我往之間,如同蜻蜓點水,不留下任何痕跡,堪稱權力斗爭的經典戰例。
當然,有政治敏感性的人還是可以感受得到暗戰的氣氛,但很難揣測這兩位大佬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佬之間的對決,既有刺刀見紅,也有點到為止,最終以什么樣的方式結束,取決于很多因素,政治氣候的變化,利益集團的取舍,甚至是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都可能對斗爭的結局產生影響。
而這就很考驗下面人的智慧和應變能力了。
你可以選擇站隊,但必須為自已的行為負責,還是那句話,領導是永遠不會為你背黑鍋的,大佬們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倒霉的就是那些把事情做過頭的手下了。
李慧也好,林海也罷,現在所面臨的就是這個難題。
要知道,紀委的調查結果不是開玩笑的,一旦匯報上去,那就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如果非要有,就只能是辦案人員當替罪羊了。
而蔣宏上來就開始交代,且直接把張修光和眾多省內高官牽扯進去,這與其說是配合調查,不如說是在自已面前挖了一條深深的防火溝,你要膽敢往下跳,就得承擔相應的后果,你要不敢跳,那就拿他沒辦法了。
思忖良久,林海小心翼翼的說道:“要不,先等兩天?”
李慧歪著頭:“等兩天……等什么呢?”
“等顧書記的態度啊!”
李慧搖了搖頭:“這等于是變相的消極怠工,萬一顧書記怪罪下來,你來擔這個責任?”
林海撓了撓頭:“你是一把手啊,憑啥讓我來擔責任。”
李慧思忖片刻:“不能等,還是要主動試探下。”
“可是,一旦匯報上去,就無法更改了呀。”
李慧微微一笑:“那就先拿小蝦米做墊背的唄,看看顧書記那邊什么反應。”
林海皺著眉頭:“說得輕巧,剛剛延松書記說的那些人,隨便拉出哪個來,都不好惹,我們對省里的人際關系又不熟悉,你口中的小蝦米,沒準就是個有大背景的人,萬一出現這樣的局面,你豈不被動?”
李慧嘆了口氣:“是啊……實在不行,我還是得親自去趟省城,向顧書記當面匯報,如此一來,至少我們還有回旋的余地。”
“也只能如此了。”林海連連點頭。
“怎么樣,后天陪我一起去?”李慧問。
林海沉吟著道:“這不好吧,而且,下周國務院專家評審小組就到位了,還有,柳杖子礦已經和京城的一家叫中金國際的公司達成了初步協議,中金國際以三個億的資金入股,占比百分之三十一,如果順利的話,這幾天就要簽訂投資合同了,這么多事壓著,我還是不去了吧。”
李慧一愣:“這么重要的事,怎么才想起匯報呢?”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嘛!”
“這個中金國際什么來頭,聽著應該是個央企吧?”
林海嘆了口氣:“你這是犯了想當然的錯誤,這家公司跟央國企不挨邊,就是一家純粹的民營企業,但是背景卻一點不含糊。”
“什么背景?”
“實際控制人,就是京城的大哥大邱老,顧書記的哥哥應該也是股東之一。”
李慧皺著眉頭:“這是你給牽線搭橋的吧?”
“我可沒那個本事,準確的說,這是顧書記給聯系的。”
李慧聽罷,低著頭想了想:“既然如此,這個投資合同的簽訂儀式,必須搞的隆重些,順便也給我介紹下唄邱老唄,如此強大的人脈關系,就不能分享給我些嘛!”
林海笑著道:“強者都是靠自身能力的,只有我這樣的弱者,才挖空心思經營人脈關系的。”
李慧在他額頭上戳了一指頭:“少來這套,責令你馬上整改,安排我跟邱老吃頓飯,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林海呵呵笑著:“我只能是盡力,倒不是想拿一把,主要是做不了邱老的主啊。”
李慧把身子往前湊了湊:“你掂量著辦吧,辦好了有獎勵,辦不好啊,后果自負。對了,還有力氣匯報思想沒?”
“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怎么可能忘呢,對我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呀。”李慧倒是一本正經。
林海想了想:“那個攝像頭……”
“我已經讓王寅給屏蔽掉了,放心吧。”李慧說著,在他耳邊柔聲道:“寶貝,回去洗個澡,老老實實的在家里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