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趕回撫川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午后兩點多了。
身心俱疲的他不想去市政府,只想回家躺一會,可剛到小區(qū)大門口,李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在哪兒?”李慧言簡意賅。
“在外面呢……你有事嗎?”他遲疑著道。
李慧哼了聲:“來我辦公室,開個緊急會議。”
“好的。”他道,放下電話,他看了眼司機,苦笑著道:“走吧,去市委。”
司機也不說什么,在前面的路口調(diào)了個頭,朝著市委而去。
二十分鐘之后,林海推開李慧辦公室的門,這才發(fā)現(xiàn)專職副書記趙延松和紀委書記李培年也在,不由得微微一愣。
看來,顧煥州說稍晚時候,也只是他離開之后的兩三個小時而已,不過,倒也符合了這位鐵腕領(lǐng)導雷厲風行的一貫作風。
“進來吧,就等你了。”李慧沉著臉道。
林海邁步進了辦公室,先微笑著和趙李二人打了個招呼,然后在沙發(fā)上坐了。
李慧環(huán)視了一圈,平靜的說道:“今天這個會,比較急,也比較特殊,首先宣布下紀律。”
趙延松和李培年似乎有點意外,互相對視了眼,都有些詫異,林海心中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沒什么表示,只是低著頭,不動聲色。
“剛剛接到了省委的通知,蔣宏同志存在嚴重經(jīng)濟問題,顧書記親自批示,讓市紀委把他歸起來。省委對此非常重視,從省紀委抽調(diào)兩名經(jīng)驗豐富的業(yè)務骨干,協(xié)助市紀委的調(diào)查工作,這兩名同志今天下班之前就可以趕到,另外,市人大也接到了命令,罷免其代表資格。”
對于趙延松和李培年而言,這當然是重大利好。
十多年來,他們與蔣宏之間的沖突就沒消停過,且始終處于下風,好不容易去年牛逼了一把,結(jié)果還被顧煥州一通狠批,只能灰頭土臉的草草收兵,那場面,別提多尷尬了。
本來以為這輩子也不可能斗得過蔣宏了,可轉(zhuǎn)機突然就來了,而且,從省委的重視程度上看,此番絕不是做做樣子,連人大代表的資格都給罷免了,顯然是要動真格的了。
趙延松聽罷,沉吟著道:“李書記,這次不能像去年那樣,再給我們扣上個破壞安定團結(jié)局面的帽子吧?”
李慧淡淡一笑:“你這話吧,明顯是帶著情緒的,老趙,這我可得批評你了!”
趙延松嘆了口氣:“李書記,你有所不知啊,蔣宏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在紀委工作了將近十年,舉報他問題的材料,就從來沒斷過,光是紀委的調(diào)查卷宗,加起來至少也要半米高了,可又能怎么樣呢,他不照樣是從派出所所長,一路高歌猛進,當上了市局局長兼副市長了嘛!這其間都發(fā)生了什么,我不想說,也說不清楚,總之,我們是真的怕了,倒不是怕打擊報復,關(guān)鍵是丟不起人啊!”
李慧深吸了口氣:“你說的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你應該可以感受得到,這次和以往是不一樣的,另外,顧書記還讓我給市紀委的同志們捎句話。”
趙延松和李培年聽罷,都屏氣凝神的往下聽去。
李慧慢條斯理的說道:“顧書記說,去年點名批評你們并不代表他對撫川市紀委的工作不滿意,相反,他非常相信你們,希望你們能借此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盡管并沒有對去年點名批評的事做任何解釋,但那句非常相信你們和打翻身仗所表達的意思,還是足以振奮人心的,二人聽罷,都難掩心中的喜悅。
李慧又轉(zhuǎn)向林海:“顧書記指示,蔣宏被采取強制措施后,市局的工作不能亂,要穩(wěn)定人心,發(fā)現(xiàn)問題,及時疏導,絕對不能出現(xiàn)任何意外,這方面就由你來負責了。”
林海點了點頭。
李慧想了想:“下面咱們研究下具體的方案吧,你們說說看,采取什么方式把他控制起來。培年啊,你現(xiàn)在是紀委書記,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省委的要求是,要把影響控制在最小范圍內(nèi),必須保證蔣宏平安到案!”
李培年剛剛坐上紀委書記的位置,就攤上了這么個棘手的案子,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皺著眉頭,沉吟不語。
一旁的趙延松見狀,小心翼翼的說道:“蔣宏身上是常年帶槍的,上次留置,他就非常抗拒,搞得我們很被動,這次還真得做好準備,以免他狗急跳墻。”
“帶槍!”李慧有些驚訝:“他一個公安局長,身上常年帶槍干什么?”
我國對槍支的管理極其嚴格,按照相關(guān)規(guī)定,即便公安民警,也只有在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才允許佩戴槍支,任務結(jié)束,槍支必須上交并統(tǒng)一保管。
但是在撫川,這些規(guī)定對蔣宏來說,基本上形同虛設。事實上,他隨身攜帶槍支已經(jīng)成了習慣了,不僅隨身攜帶,其辦公室和家中都藏有槍支。這在整個公安系統(tǒng)中,屬于不是秘密的秘密。
趙延松在公安和檢察院都工作過,對此自然非常了解,于是解釋道:“這事說來話長,當年社會治安不好,他的家里曾經(jīng)遭到過身份不明歹徒的打砸,局里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就同意他隨身佩戴槍支,后來就成了一個特權(quán)了。”
這可有些出乎李慧的意料,她想了想,問道:“去年市紀委對他采取留置措施的時候,到底出什么狀況了?”
趙延松苦笑:“別提了,當時的場景,電視劇都不敢那么拍。”
“是嘛!?”李慧倒是挺感興趣。
趙延松嘆了口氣:“當時他在省城,紀委的幾名同志先是亮明了身份,并出示了紀委對他采取留置措施的文件,結(jié)果你猜怎么?”
“怎么?”李慧問。
趙延松苦笑:“結(jié)果是,蔣宏當眾把紀委的文件給撕了,還口出狂言,說他是副廳級干部,市紀委無權(quán)調(diào)查他,更囂張的是,竟然還揚言,要把我們的人都扣起來。”
這些細節(jié),連林海也是第一次聽到,李慧更是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