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州非常客氣的把醫護人員送到了門外,然后才轉回身,微笑著對林海說道:“你來的咋這么快呢!”
林海往前跨了半步,用非常關切的語氣說道:“您身體怎么樣,如果不舒服,還是去醫院全面檢查下吧。”
顧煥州擺了擺手:“別大驚小怪的,老毛病了,趕上生氣上火或者勞累些,血壓就不穩定,睡眠也不好,醫生剛才把降壓藥調整了下,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心腦血管的問題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林海小心翼翼的說道。
張謙也低聲附和道:“是啊,剛剛高省長也打來電話,催您趕緊去醫院做全面檢查呢。”
春節過后,新任省長高昆便就任了,作為老搭檔,他對顧煥州自然非常關心,聽說身體不舒服,更是第一時間就打來了電話。
顧煥州微微皺了下眉頭,責怪道:“不是告訴你別四處亂說嘛!”
張謙笑著道:“這您可冤枉我了,我誰都沒告訴,是高省長要找你談點事,發現你今天上午沒上班,這才把電話打過來的,他太了解您了,他說,但凡要是不能挺得住,您都能堅持著上班的。”
顧煥州無奈的笑了笑:“說起來,老高比我還大三歲呢,可體格卻比我強多了。”
“關鍵是您太拼了,好家伙,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別說是您,就是換成林市長這樣年富力強的,長年累月的也吃不消啊。”張謙埋怨道。
“十二個小時!我的天啊,這怎么能行呢!”林海驚訝的道:“顧書記,我們可得給您提意見了,您的身體不僅屬于自已,也是國有資產啊,可不能這么拼呀!”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只有王大偉全程一言未發,只是低著頭默默的站著,表情木然,神態尷尬。
這倒是有點出乎林海的意料。要知道,以王大偉在顧煥州心目中的地位,平時這種場合,林海是基本插不上什么話的,今天怎么突然如此消停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卻聽顧煥州說道:“好了,別廢話了,林海啊,你不是有非常緊急的情況要當面匯報嘛,走,去書房。”說完,頭也不回的朝著書房走去,林海見狀,也不敢怠慢,和張謙點頭示意的同時,又偷眼瞥了下呆若木雞的王大偉,這才趕緊跟了過去。
進了書房,顧煥州直接坐在了躺椅上,一邊用手揉著太陽穴一邊示意林海坐下。
林海小心翼翼的把椅子搬過來,在躺椅旁放好,但并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弓著身,輕聲問:“顧書記,我看您的臉色不是很好,要不……”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顧煥州揮手打斷了:“沒事,我心里有數,趕緊說吧。”
林海想了想,輕輕嘆了口氣,把那個筆記本掏了出來:“是這樣的,昨天夏師白來了,他的調查有了突破性進展。”
顧煥州半閉著眼睛:“是嘛,這個夏師白是個人才嘛,單槍匹馬,諸多限制,居然還能如此速度,不可多得啊。”
林海嗯了聲:“根據他的調查,基本可以確定,蔣宏就是李俠車禍案的幕后主謀。”
“證據呢,說說看。”顧煥州的聲音非常平靜。似乎是早有預料。
林海深吸了口氣,按照線索的時間順序開始了匯報。
起初,顧煥州只是默默的聽著,既沒有打斷,也沒做任何評價。
待林海說完,他這才緩緩的坐直了身子,皺著眉頭說道:“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理呢?”
越是簡單的問題,往往越是暗藏玄機。
顯然,顧煥州的這個問題,就屬此范疇之列。
巧取豪奪,買兇殺人,而且殺害的還是撫川現任市長,性質如此惡劣,等待著蔣宏的,必須是法律的制裁,這分明是板上釘釘的事,根本就沒有必要討論。
但是,顧煥州卻偏偏提出了這個問題。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所幸的是,今時今日的林海早就學會了用政治角度去思考問題。換言之,他已經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全方面多維度的去做出決斷了。
略微思忖片刻,他不慌不忙的說道:“我個人覺得,此事的性質太惡劣了,一旦公開處理,恐怕會造成巨大的社會影響,不利于省內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處理蔣宏簡單,但恐怕會有損您的政治聲望。
顧煥州沉吟著,并沒表態。
在官場,領導沒有表態,其實也是一種表態。不反對就等于是在釋放默許的信號。
林海見狀,繼續試探著道:“我個人覺得,李俠同志意外死亡的案子已經蓋棺定論了,重新翻出來,代價太大。所以,處理蔣宏,還是把重心放在鯨吞南風集團上更妥當些。”
顧煥州輕輕嘆了口氣:“這個方案基本可行,但在具體環節,還需要進一步細化,要做到嚴絲合縫,不能有任何疏漏。”
“您放心,迄今為止,夏師白的調查工作都是秘密進行的,沒有驚動任何人,至于后續工作嗎,我回去之后立刻搞個方案出來。”
顧煥州點了點頭:“先不著急,稍晚些時候,我跟李慧通個氣,還是由她來牽頭比較妥當些。你回去之后,馬上安排可靠的同志,對蔣宏以及所有涉案人員進行嚴密監控,絕對不允許出現第二個孫國選事件了。”
“您說得對,李書記牽頭更妥當。”林海連聲附和。
“任兆南的案子什么時候開庭?”顧煥州問。
林海答道:“下個月初,在撫川中院正式開庭。”
一般來說,直接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的刑事案件,性質都是比較嚴重的,嫌疑人被判處重刑的可能性很大。
顧煥州緩緩說道:“任兆南案,是近年來我省打擊黑惡勢力的重要案件,社會影響力很大,現在又出現了蔣宏鯨吞南風集團資產這樣的惡劣事件,難免會有人趁機煽風點火,利用輿論誤導群眾,在這方面,你們要提早做好精神準備,控制好輿情走向,發現有人暗中散布不實信息,立刻予以嚴厲打擊。”
林海當然清楚顧煥州這番話的意義何在,聽罷毫不猶豫的說道:“任兆南案的定性與蔣宏鯨吞南風集團資產事件不存在任何關聯,這是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案件,如果有人想借此做文章,那一定是心懷叵測,關于案件定性問題,李慧書記也多次表態過了,在打擊黑惡勢力的問題上,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顧煥州微微一笑:“據我所知,當初你對案件的定性,還是持反對態度的吧?怎么,現在觀念轉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