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難以揣摩的東西了,哪怕是在科技高度發(fā)達的今天,超級計算機每秒鐘可以運算上億次,AI能用短短幾個月掌握人類自有史以來所有知識,但仍舊無法真正搞清楚一個人的內(nèi)心世界。
高尚與卑鄙,真誠與虛偽,善良與惡毒,自律和欲望,知足常樂與貪得無厭,謙虛謹慎與囂張狂妄,所有這些人性的優(yōu)缺點往往會出現(xiàn)在同一人身上,不僅可以完美契合,而且還極具欺騙性。
王大偉是如此,蔣宏亦是如此,其實,包括林海,李慧以及李光旭和顧煥州也是如此,很難用好與壞這樣簡單的標簽做為衡量和區(qū)分的標準。所謂的好與壞,只是他們在不同背景下,面對不同的人和事,所做出的不同選擇罷了。
聽完夏師白的這番話,林海沉吟良久,最后輕輕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為什么要中途退出了。”
夏師白也不說什么,而是自顧自的倒了杯酒,然后一飲而盡。
林海皺著眉頭,緩緩的說道:“我忽然發(fā)現(xiàn),咱們倆的性格之中有很多相似之處,從你的身上,我依稀能看到自已的影子。這可不是倚老賣老啊,是感同身受。”
夏師白的眼睛里閃過一道光。
“果真如此,那我非常榮幸。”他平靜的說道。
林海苦笑:“其實,你比我更聰明,至少很快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到目前為止,我仍舊在那條錯誤的道路上徘徊猶豫,不知道應該何去何從。”
夏師白直直的看著他:“恕我直言,您剛剛說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其實我并不這么認為,準確的說,只是除了做這個選擇之外,其它都不正確。”
“在所有不正確中,你選擇了一個最接近正確的?”林海笑著道。
夏師白搖了搖頭:“其實,我剛剛的話是在為自已臉上貼金,我承認,武安分局副局長的位置給了我巨大的心理沖擊,還有就是權(quán)衡了當下的形勢,綜合起來就是一句話,在前途和利益面前,我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執(zhí)著。”
林海想了想:“話不能這么說,人生在世,誰也繞不開名利二字,爭名逐利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更何況,你的選擇還是盡一名公職人員的本分,如果這是錯誤的,那這個世界恐怕就沒有正確的事情了。”
夏師白也不說話,默默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筆記本,輕輕的放在餐桌上。
“這是什么?”林海問。
“是蔣局和李世源互相勾結(jié),買兇殺人的全部線索。”夏師白低著頭說道:“說實話,蔣局的反偵察能力很差,整個環(huán)節(jié)漏洞百出,只要順著線索繼續(xù)深入查下去,找到確鑿證據(jù),應該并不是什么難事,不過,我不想往下查了,因為……”
“因為你不想親手把蔣宏送上法庭?”
夏師白深吸了口氣:“是的,蔣局長對我是有恩的,當初我和愛人兩地分居,是他動用個人關系,把我愛人調(diào)進了撫川,并安排了工作,說了你可能不相信,連我們家孩子的名字,都是他給起的。從警以來,他對我的提拔更是不遺余力,即便是被發(fā)配到了偏遠鄉(xiāng)鎮(zhèn)的派出所,他也經(jīng)常過來看我,其實我很清楚,只要我服個軟,這件事就過去了,只是我這個人性子太倔,始終也不肯說小話,所以就一直僵持到現(xiàn)在。即便如此,年前他還是給我打電話,說是打算送我去黨校學習半年,然后就調(diào)回刑警支隊,其實,他這也是給自已找個臺階……”
說到這里,他的情緒多少有點波動,于是便低著頭不吭聲了。林海見狀,掏出香煙來遞過去一根,夏師白伸手接過,點燃之后深吸了一口,這才又緩緩說道:“其實,查到李世源和蔣局往來頻繁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初步斷定,這件事的背后推手十有八九是他了,之所以要急著往下查,并不是想證明自已的能力,而是想盡最大的努力,證明此事與他無關,可惜……”
林海指了指那個筆記本:“我什么都沒看到,也什么都沒聽到,你現(xiàn)在可以收回去,并把所有調(diào)查移交給其它同志,這么做,是否能讓你的心里好受點呢?”
夏師白慘然一笑。
“算了,何必那么虛偽呢?!我剛剛說了,并非是什么正義和職責,只不過是因為名利二字罷了,蔣局對我夠意思,可您待我也不差,我總要做出選擇的。我是倔了點,但并不傻。蔣局走到這一步,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林海笑著道:“要這么說,我可就拿走了?”
夏師白深吸了口氣,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林市長,從現(xiàn)在開始,我就是您的兵了,以后無論面對什么情況,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都會堅決執(zhí)行,絕對不打任何折扣。”
林海把臉一沉:“小夏啊,我可要批評你了,什么叫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兵了,在官場,這種話可是犯忌諱的哦,怎么能隨便亂說呢!”
夏師白做夢都沒想到,自已的馬屁竟然拍在了蹄子上,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林海見狀,呵呵笑著道:“我剛剛說,今天晚上拋開職務,咱們就以兄弟論,可你卻愣是沒往心里去,這明顯沒拿我這個大哥的話當回事嘛!不行,這個錯誤不能原諒,除非你自罰三杯。”
夏師白這才回過神兒來,笑著道:“大哥,不帶這么嚇唬人的,剛剛出一身汗啊!”
“少廢話,趕緊自罰三杯,否則,這瓶酒你得給報銷。”
夏師白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別說三杯,你就是拿來三瓶,我也能全灌下去!”
林海吃了一驚。
夏師白則壞笑著道:“您來撫川的時間短,應該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在撫川市公安系統(tǒng)中,要是論喝酒的話,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壞了,這下撞槍口上了。”林海苦笑著道。
夏師白也不客氣,抓起茅臺來,一口氣三杯下去,面不改色不說 ,還要給自已倒,林海連忙把酒瓶奪了過來。‘
“你倒是吃點菜啊,這是茅臺,不是二鍋頭,再他媽的這么喝下去,老子這點家底就被你給干空了。”
一言說罷,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