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師白低著頭,吭哧了半天,最后才低聲說道:“對不起,林市長,我給不了您解釋,希望您能夠理解和原諒。”
“是無法解釋,還是暫時不想解釋呢?”
“嗯……暫時不想解釋。”夏師白說道:“但是,請您相信,這絕對不是對您的不尊重,而是有些事,我實在不想談,也沒法談。”
林海想了想:“是家里有什么困難嘛?”
“不是,這段時間,您對我家里照顧的非常好,所有這些,我都記在心里呢。”
林海點了點頭,微笑著問道:“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唄?”
“對不起,請您理解,算我求您了。”夏師白苦笑著道,語氣近乎哀求。
林海很失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很憤怒,但他并沒表現出任何不悅,臉上仍舊掛著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同意了,不過,接替你的人選……”
夏師白聽罷,連忙說道:“就是我的助手,他叫馮云盛,是武安分局經偵大隊的一名偵查員,我們倆是高中同學,也是警校的同學,他絕對值得信任,而且還能做到無縫銜接,保證不會影響調查工作的進展。”
馮云盛……林海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沉吟著,并沒有立刻表態。
夏師白見狀,苦笑著解釋道:“他去年被勒令停職了,您應該有印象的。”
一句話提醒了林海。
在他主管政法工作期間,市公安局曾經公開處理過一批違反警風警紀的干警,處理方案還是他審批簽字的。其中就有這個叫馮云盛的。
“我想起來了,這個馮云盛應該不是停職,而是因為違規辦案被開除警籍了吧?”
夏師白嘆了口氣:“最初的處理是要開除警籍,好像市里也批了,但這個處理結果在市局內部存在很大爭議,據說是后來有人找到了李書記,然后就變成黨內記大過一次,停職反省了。”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對他違規辦案的事調查得很細致呀,他本人也都承認了,在討論處理決定的會議上,蔣宏曾經說過,不開除這種害群之馬,撫川公安民警在老百姓面前就永遠抬不起頭,如此評價,怎么可能說變就變了呢?”林海皺著眉頭問道。
“關于他的事啊,我就不做過多評論了,以后他會跟您詳細說的,總之,這里面套路很多,一言難盡。”夏師白說道:“但是,我可以用身家性命擔保兩點,第一,他的業務員能力沒問題,第二,政治上也絕對可靠。”
林海未置可否,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夏師白也不看他的眼睛,仍舊低著頭,喃喃的道:“林市長,我辜負了您的信任和厚望,半路退出更是嚴重違規違紀,所以請求您的處分,不論是什么結果,我都無條件接受。”
林海呵呵一笑:“實不相瞞,你半路退出確實讓我很被動,但說到違規違紀嘛,倒也沒那么嚴重,沒事,你不要有太多思想包袱,一切由我來兜底,你安心工作就是了。”
夏師白有些感動,似乎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卻還是沒說出來。
林海苦笑了下:“算了,這段日子也很辛苦,在家里休息幾天,然后就去分局報到吧?”
“去分局報到?那派出所呢……”
林海擺了擺手:“你這樣的業務骨干,待在鄉鎮派出所,豈不是埋沒人才!武安分局的高副局長今年五月份就退了,我已經和市局政治部打過招呼了,任務結束之后,就把你調回分局,擔任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同時兼任刑偵大隊的大隊長。”
本來以為會被懲罰和責難,可沒想到卻還被提拔了,這個結果大大出乎夏師白的意料,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著林海,好半天,這才試探著問道:“可是……蔣局能同意嘛?”
“任命分局副局長,又不是蔣宏一個人說了算。李慧書記欽點你擔任武安分局第一副局長,他敢不同意嘛?話又說回來,就算他不同意,好像也沒用吧。”林海笑著道。
在國內的政治體制中,公安系統是比較特殊的存在,其干部任免,也有一套復雜的流程。
類似分局局長的任命,通常是經過市局組織部和黨委研究推薦,經當地黨委認可,政府首長提名,最后由同級人大常委會批準任命,并報上級黨委和政府備案。
在這個過程中,蔣宏的意見固然很重要,但如果是李慧或者林海親自提名,他還真就是干瞪眼沒辦法。
事實上,類似的爭端在很多地方都出現過,一般而言,最終公安方面都占不到什么便宜,畢竟,公安的經費是掌握在地方政府手中的,爭來爭去,也只能讓步。
夏師白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邏輯,只是面對這從天而降的官職,一時有點發懵,怔怔的坐在那里,連表態都忘記了。
林海則笑著道:“咋了,不愿意回來當副局長呀!”
“沒有,沒有,我當然愿意回來,只是感覺太突然了。”夏師白連聲說道:“而且,我還沒完成任務,這……”
林海直接打斷了他:“你前期所展現的能力,已經足以證明能夠勝任這個崗位了,至于沒完成任務嘛,確實有些遺憾,但我相信你一定是有難言的苦衷,理解萬歲嘛!就這樣,明天上午我就跟王寅打招呼,任命文件下午就能到分局。”
夏師白低著頭,沉吟良久,這才喃喃的道:“謝謝您了。”
“不用謝我,這是市委的決定,我只不過是推薦了你而已,真正拍板的是李慧書記,如果你非要感謝,那就謝她吧。”
夏師白聽罷,輕輕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告辭了。”
“好,我送你。”林海說著,隨即站起了身。
兩個人走到門口,夏師白突然站住了。
“怎么,還有事嘛?”林海問。
夏師白思忖片刻,緩緩說道:“林市長,我改主意了,現在不想退出了,這……可以嘛?”
林海歪著頭,笑吟吟的道:“當然可以啊!而且,不需要解釋。”
夏師白深吸了口氣:“不,如果您想聽,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