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的夜色中,夏師白并沒有發現不遠處的SUV中那雙驚詫的眼睛。
他到了林海家的單元門口,掏出手機,撥通了個電話,簡單說了幾句之后便掛斷了,然后走到樓前的一個涼亭里坐了,點上根煙,默默的吸著,顯然是在等人。
王大偉坐在車廂里,腦子卻一分鐘都沒閑著。
他太了解這個郁郁不得志的年輕人了。
兩年前,他正是利用了夏師白的年輕氣盛,暗中煽風點火,把這個撫川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變成了自已手中的槍,朝著蔣宏瘋狂掃射。
實指望夏師白的這輪輸出能引發一場小地震,而早就看蔣宏不順眼的李光旭會趁機將其踢出局,可惜的是,地震確實引發了,但李光旭卻按兵不動,沒有任何表示。他高估了自已對局勢的判斷,也低估了蔣宏局勢的掌控,更完全沒弄懂李光旭的政治定力。
如此一來,局面就有些尷尬了。
當時的王大偉,只是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根本沒有和蔣宏掰手腕的實力,如果要是跳出來公然支持夏師白,那只能是自取其辱,蔣宏只需要動動手指,他就得靠邊站。
沒辦法,他只能當縮頭烏龜。結果就是,夏師白出名了,也徹底沒救了。
事后,他也有些愧疚,特意請夏師白吃了頓飯,并解釋說,他之所以沒站出來公開力挺,主要是想先保存實力,如果兩人都被蔣宏給砍了,那夏師白就只能在偏遠的鄉鎮派出所待一輩子了,現在他還在副支隊長的位置上,用不了幾天,可以找個借口把夏師白調回來。
然而,他并沒找借口,或者說,就算他想找借口,蔣宏也未必答應。
他的工作太忙,以至于很快就把這件事忘記了。
這就是王大偉的性格,為了實現既定目標,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把任何人豁出去,至于他能否兌現自已的承諾,那就得看心情了。
多年以后,當夏師白成為了他最強勁的對手之際,他才為自已當初的草率和健忘深感遺憾。
本來是可以收獲一個最忠誠最能干的部將,可沒想到一時短視,竟然成了最難纏的對手。得失只在一念之間。
不過此時此刻,他還沒意識到這些,只是為夏師白的突然出現而隱約察覺到了些許異樣。
略微思忖片刻,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夏師白所在派出所所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對方做夢都沒想到,如日中天的王廳長會致電過來,當然是受寵若驚。寒暄過后,王大偉很巧妙的把話題扯到了夏師白身上。
不料所長的話讓他吃了一驚。
所長充滿遺憾的說,夏師白本來在所里干得不錯,可偏偏患上了肺結核,只能停職去省城住院治療了,為此,局里還特意搞了一次排查體檢。
肺結核,省城住院……有點意思!
放下電話,王大偉暗暗盤算著,這顯然是個幌子,夏師白肯定是接受了某個秘密任務了!而這個任務,就是林海給布置的。
乖乖!林海真是長能耐了,居然能把這小子給挖出來。
什么任務呢?暗中調查蔣宏嘛?不可能,時間對不上,我把那份監控清單交給林海的時候,夏師白已經住院了。
思來想去,那就只能是調查李俠之死了,至少從時間上是完全吻合的。
如果是調查李俠之死,那就不可能是林海擅自做主了,至少是撫川市委書記李慧的授意之下,或者是……
正想著呢,卻見有輛車開了過來,定睛望去,正是林海平時乘坐的公務車。
林海下了車,夏師白并沒有馬上過來,而是等司機駕車離去,這才從涼亭里走了過來。
奶奶個腿的!我打電話,愛答不理,推三阻四的,可夏師白一個電話,就急三火四的趕了回來,林海這小子,是真的學壞了,越發不好對付了。他在心里嘟囔道。
兩人見面之后,并沒有寒暄,只是互相點了下頭,夏師白便跟著林海上樓了 。
王大偉看了眼時間,七點半。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的樣子,他有點坐不住了,索性開門下車,可走到了單元門口,卻還是改了主意。
算了,現在還是朦朧點好,真要是把一切都挑明了,互相之間就沒有回旋余地了。
這樣想著,他只好重新回到車里,耐著性子繼續等了下去。
等待總是漫長和無聊的,轉眼九點半了,倦意頻頻襲來,有好幾次,他都差點睡著了。
終于,單元門開了,夏師白急匆匆的走了出來,似乎還朝他這邊看了眼,然后便低著頭,朝小區外走去。
兩個多小時,看來,匯報了好多事啊!
他伸了個懶腰,好了,接下來,就該老子出場了,先唱一出借東風,然后就可以火燒赤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