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還在進行之中，接下來研究的，就是歡迎儀式規格和形式，大家都發表了不同的看法，各抒已見，討論的還很熱烈。

林海的心情卻有些沉重，始終一言未發，實在躲不過去，也只是簡單表示同意。

散會的時候，他正打算起身，卻被李俠喊住了。

“林副市長，你留一下。”李俠微笑著說道。

林海答應了聲，又緩緩的坐了下來。

待眾人離開之后，李俠這才走過來，親熱的拉著他的手，低聲說道：“沒什么事，顧書記讓你會后給他打個電話。”

林海微微一愣：“好的，我馬上就打。”說著，拿出了手機。不料卻被李俠攔住了。

“不用手機，用專線。”

專線電話，就是老百姓所說的紅機。

并非所有領導干部都配備紅色專線電話的，在撫川，除了幾個特殊單位，比如公安局和機要部門之外，有資格配備紅機的，只有李光旭和蔣齊兩人。

紅機的保密性極高，幾乎沒有被監聽的可能。

“可是......”林海沉吟著道。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李俠打斷了：“去李書記的辦公室打。”

林海這才明白過來，于是點了下頭，跟著李俠出了會議室，朝著李光旭的辦公室走去。

李俠的心情相當不錯，不時跟他閑聊，顯得很放松，到了李光旭的辦公室門口，他讓秘書打開房門，然后拍了下林海的肩膀，說道：“我就不進去了，你打完電話，來我這兒一趟，有點事跟你再商量下。”說完，又轉身對值班秘書說道：“林副市長要跟顧書記通話，通話期間，嚴禁任何人靠近。”

秘書深知相關的保密條款，聽罷連連點頭稱是，待林海進了辦公室，立刻便將門關上了。

不知道為什么，邁進辦公室的那一刻，林海不禁有些恍惚，依稀感覺李光旭仍舊坐在辦公桌的后面，戴著老花鏡，正在批閱文件。

短短兩天的時間，卻已經物是人非，這里也即將迎來新主人。

對于李光旭，林海的感情非常復雜。

實事求是的講，他沒少被這個老奸巨猾的家伙折騰，甚至險些就成了炮灰。不過，他也從李光旭身上得到了很多實惠，這些實惠，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終其一生也沒機會獲得。

一方面，兩人堪稱上亦師亦友，可另一方面，從始至終，林海一直是被利用的對象。

說恨吧......好像無從恨起，可要說愛，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緣由。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把自已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出來，走到辦公桌前，看了眼專線電話號碼表，然后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顧煥州的紅機。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了。

“您好，顧書記，我是林海。”他道。

顧煥州嗯了聲：“李俠把省委決定傳達下去了吧？”

“是的，剛剛散會。”他道。

“有何感想啊？”

“沒什么感想，我堅決支持省委的決定。”林海小心翼翼的說道。

顧煥州呵呵笑著道：“別那么緊張，今天讓你打這個電話，其實是想私下里聊幾句。”

“您說。”

顧煥州略微沉吟了片刻，說道：“姚老對你的評價相當不錯，同時，李光旭也大力推薦了你，在柳杖子礦這場風波中，你各方面表現得都很突出，在撫川干部群眾之中，也建立了自已的威信，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了。”

一句正事沒提，上來先是頓表揚，在某種程度上，這種談話模式往往是帶著幾分兇險的。

林海自然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他略微思忖片刻，這才緩緩說道：“謝謝您和姚老的肯定，我會繼續努力的。”

“你更應該謝謝李光旭的，其實，他的推薦才是最關鍵的。”顧煥州說道。

林海想了想：“光旭書記給了很多幫助，實事求是的講，我從他身上也學到了很多。”

“那你覺得，他這次所犯的錯誤是什么性質呢？”顧煥州突然問道。

老弟啊，我可是信守承諾了，到時候你可別袖手旁觀啊！李光旭的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其實，對這句話，林海始終是畫個問號的，畢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除了袖手旁觀，真的做不了什么啊。李光旭把命運寄托在他的身上，怎么看都有點扯淡的味道。

可現在，身為全省一把手的顧煥州竟然真的征求他的意見，這本身就夠匪夷所思了，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李光旭是憑什么未卜先知的呢？

見他沉吟不語，顧煥州則笑著解釋道：“我之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是因為以下兩點。首先你來撫川的時間很短，與李光旭之間幾乎沒有利益糾葛，其次，你在幾個關鍵的節點上，參與度都很高，也掌握了很多內幕，所以，你的觀點應該具有代表性。”

林海聽罷，斟酌著說道：“顧書記，您剛剛說了，李書記也大力推薦了我，而且，我來撫川之后，他沒少關照，就連現在我的住的房子，還是他借給我的呢，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說我們之間沒有利益糾葛，好像.....也不是那回事吧。”

顧煥州正色道：“在我看來，這些都不算什么，要知道，李光旭在撫川主政十余年，幾乎所有干部任免、政策實施、項目落地，都需要他簽字點頭，這期間所發生的事，隨便拎出來任何一件，也比你這點事要嚴重得多，相比而言，你這點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至于說提拔和推薦嘛，說句不好聽的，如果當初不是我親自把你調往撫川，以你的資歷，就算削尖腦袋，也未必會入他的法眼，毫不客氣的講，對你的提拔重要，更多是給我的面子，所以啊，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負擔，而且，據我所知，他也沒少給你挖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