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聊著,姚廣旬身邊的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跑了過來,非常客氣的對李光旭說道:“李書記您好,姚老說,讓林副市長上他的車。”
這個意外之舉,讓李光旭和林海都呆住了,愣了片刻之后,李光旭這才說道:“好的好的,我這就讓林海過去。”
工作人員走后,李光旭笑著道:“時運要是來了,擋都擋不住啊,姚廣旬現在雖然沒有實權了,但在高層還是有相當影響力,能得到他的青睞,價值相當高啊。”
林海當然知道,被姚廣旬叫上車意味著什么,盡管有些忐忑,但內心的喜悅是按捺不住的,只是不便在李光旭面前表現得過于明顯。
李光旭當然看得出來,于是沉著臉道:“你小子千萬別得意忘形,其實,現身礦區未必是好事情,到目前為止,礦區方面還非常平靜的,這是極其不正常的,肯定在醞釀一場大風暴,所以,到了礦區之后,你一定要少說話,如果場面混亂,第一時間護著姚老離開就是了。”
“不至于這么嚴重吧?”林海問道。
李光旭苦笑著道:“真實情況可能比我說的還要嚴重,實不相瞞,我已經做好了置之死地的準備,但能不能后生,一要看運氣,二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咱們可是有約定的,到時候,你可別袖手旁觀哦。”
林海默默的看著李光旭,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了。
“好了,趕緊去吧。”李光旭說道。
林海深吸了口氣,轉身朝著辦公樓外走去。
姚廣旬出行乘坐的考斯特旅行車內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后排安裝有四個獨立的航空座椅和一個衛生間。
除了他本人和張修光之外,另有一名隨行的醫務人員。而秘書則坐在前排。
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李光旭陪同,可姚廣旬點名讓林海上車,自然沒了他的位置,這種情況確實比較罕見。
到了門口,姚光旭還沒出來,林海自然也不能先登車,只好跟秘書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起來。
這說著呢,卻見姚廣旬大步流星的走了出來,李光旭和張修光則緊跟其后,三人談笑風生,興致不錯。
到了車前,姚廣旬朝著林海微笑著道:“這大冷天的,穿這么單薄,傻站著干什么,趕緊上車啊。”
林海連忙側身,把車門的位置讓了出來:“您先請。”
姚廣旬也不說什么,邁步上了車,張修光則緊跟其后,林海回頭看了眼李光旭,李光旭則朝他揮了揮手,然后轉身朝自已的車走去。
林海穩了穩心神,邁步登上了考斯特。
雖然還不清楚未來會發生什么,但他隱隱約約的感覺,自已的人生即將發生重大的轉變,這向上的幾步臺階,實在是太關鍵了。
這個世界上有才干的人很多,但終其一生也無處施展,只能龍游淺灘、虎落平陽,最后默默無聞的走完自已的人生之路。
才華只有和機遇發生碰撞的時候,才可能閃現出絢爛的火花,然而,機遇這玩意,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客觀的講,機遇的出現,與個人努力沒有任何關系,或許機遇一直在那里,而你,卻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只能與之擦肩而過了。
幸運的是,林海選對了路線。剩下來,就要看他能否把握住機遇了。
坐在寬敞舒適的車廂里,他略顯局促,以至于都不敢把身體完全放松下來,而是始終保持著正襟危坐的樣子,
如果是在辦公室,這個姿態還勉強能維持,但在行駛的車輛上,難度就太大了。隨著車輛的顛簸,他不得不緊繃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僵硬。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姚廣旬笑著道:“小林啊,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我就是個退休老頭,別那么緊張,你緊張,我也緊張啊,都不知道該聊點什么了。”
林海的特點是天生一顆大心臟,越是關鍵時刻,往往越能出色發揮,而在平時,反而有些懈怠和懶散。
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已的心態,微笑著說道:“見到您,緊張是正常的。”
“有什么可緊張的,你拿出對付姚啟超和陳思遠的勁頭來,自然就放松了。”姚廣旬笑著道。
林海深吸了口氣,慢條斯理的說道:“他們跟您不一樣?”
“沒什么不一樣,都是脖子上面扛著個腦袋,如果你非要說有區別嘛,那就是他們比我厲害多了,身價千億,光是數錢就能累死人,我再活兩輩子,也賺不到那么多錢。”姚廣旬說道。
林海思忖片刻,正色說道:“他們就是賺再多的錢,也不過是個成功的商人罷了,客觀的講,他們不過是沾了改革開放、經濟高速發展的光而已,不是他們成就是這個時代,而是這個時代成就了他們。相比而言,您則是改革開放方針政策制定的參與者和執行者,是胸懷天下的政治家,商人怎么可能與政治家同日而語呢?”
2012年,正是資本大行其道之際,無數人都把成功的企業家當成了自已的偶像,他們隨便說出一句話,都會成為年輕人的座右銘。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類似姚啟超、王宇等企業家對國家和時代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足以青史彪炳。
可林海卻能說出是時代成就了他們這樣的話,拋開拍馬屁的成分,其深度也令人贊嘆。
歷史證明了林海這句話的正確性,那些曾經叱咤風云的大老板,在此后的十多年間,都陸續退出了舞臺,所謂的輝煌,最后也不過是一地雞毛而已。
對于林海的這番話,姚廣旬顯然非常受用,他瞇縫著眼睛,饒有興趣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微笑著說道:“話也不能這么說嘛,商場如戰場,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還是值得尊重的。”
“他們當然值得尊重,但我個人覺得,全社會給予他們的關注度太高了,相比治理國家和處理政治紛爭,商業競爭無疑簡單的多,成功也要容易得多,而政治家要面對的問題,比商業競爭要復雜十倍甚至百倍,在您面前,我甚至感覺連呼吸都是膚淺的,不由自主就會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