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思忖片刻,隨即做出了判斷。
如果李光旭把這個計劃透露給了吳慎之,那此時此刻,他應該是躲在角落里,點上根煙,一邊品嘗著大紅袍,一邊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的等著看戲,而不是在跟我在這里費口舌。
這樣想著,穩了穩心神,微笑著回道:“我覺得......您沒告訴他。”
李光旭點了點頭:“說對了,我確實沒告訴他,而且,在我看來,吳慎之大概率是會掉進這個圈套的,只要他對周海豐動手,那這盤棋就輸定了。”
林海想了想,試探著問:“那您......剛剛和他打電話,聊些什么呢?”說完,見李光旭沒有馬上回答,于是嘿嘿笑著道:“我的好奇心又再作祟了,算了,當我什么都沒說。”
李光旭哈哈笑著道:“沒事,我可以滿足你的好奇心,我和吳慎之打電話,聊的主要是你的事。”
“我的事?!”林海驚詫的道。
“是啊,;老爺子讓我把你送到省委黨校去進修。”李光旭說道:“這是很合情合理的做法,你這么年輕,以后還要委以重任,去省委黨校進修個一年半載,屬于正常流程,誰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海瞪大了眼睛:“您真打算送我去省委黨校?”
“當然不會,現在把你送走,這出戲誰往下演啊,總不能讓我親自上陣呀。”李光旭笑著道:“當然,我也不好直接拒絕,所以,只能先答應下來,然后再想辦法,拖上個十天半個月的,應該沒什么問題,而十天半個月之后,局面可能就是另外一個模樣了。”
林海皺著眉頭:“我都讓你給搞懵了,您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李光旭面露得意之色:“我唱哪一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為什么要這么唱。”
林海想了想,說道:“這個......我一時半會還真想不明白。總之,您一定是有自己考量的,我所處的位置太低,很難看得如此透徹,畢竟,您對政治局面的理解,遠非我這樣的人可以比擬的。”
李光旭略微沉吟了下,緩緩的說道:“你剛剛提到了對政治局面的理解,那我來問你,到底什么是政治。”
但凡在體制內工作過的人都知道,政治這個詞是出現和使用頻率非常高的,但能準確的對政治做出解釋的人,卻寥寥無幾。
林海的肚子里算有點干貨的,但冷不丁被李光旭一問,也有點茫然。只好皺著眉頭說道:“政治這個詞,是自古就有的,但現代政治的概念,應該是從日本引進過來的,這個概念太宏大了,包括很多方面,諸如意識形態,權利架構等等,要想說清楚,估計得寫篇文章了,不過,用老百姓的話來解釋,就是治國理政的意思吧。”
李光旭淡淡一笑:“看來,你對政治的理解,都是來自教科書,這并非不可以,但卻很危險。”
林海連連點頭:“今天算是來著了,您快給解釋下,讓我也長長見識。”
李光旭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掏出一支香煙,林海連忙起身為其點燃,他深深吸了口,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政治的核心就是八個字,權力關系和利益分配。而這八個字的所對應的都是人,所以說,政治即人心。”
林海不得不佩服李光旭的睿智,短短幾句話,就把如此宏大的問題總結了出來,不愧是在官場混了三十多年的老油條,觀點之犀利,令人心服口服。
李光旭繼續說道:“老祖宗說,得人心者得天下,所以,你只要能琢磨明白人心里想什么,就可以在政壇縱橫馳騁,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林海聽罷,不禁贊道:“能跟在您的身邊工作,真是人生幸事啊。”
李光旭擺了擺手:“類似的話,我聽過太多,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不說也罷,時間有限,咱們就省去那些虛頭巴腦、互相試探的環節,直接撈干的說吧。”
“好的,您說。”
李光旭沉思片刻,繼續說道:“既然政治即人心,那你告訴我,在這場權力角逐中,顧書記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這個......顧書記和吳慎之的積怨很深,當年他的哥哥顧銘州被吳搞下了臺,據說,連顧家的老爺子就是因為這件事抑郁而終,所以......”
他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李光旭打斷了。
“不要說了,你說的這些恩恩怨怨,都是表面文章,根本沒有觸及到問題的實質!顧煥州何許人也啊,出身權貴之家,秉承著紅色基因,從小耳濡目染,對權力斗爭再熟悉不過了,對他而言,哥哥的馬失前蹄,未必是壞事吧?換言之,如果他哥哥在當年的那場較量中戰勝了吳慎之,那他現在的對手,很可能就是他哥了。”
林海聽得目瞪口呆。
豪門內斗,宮廷奪權的情節,大多出現在影視作品之中,作為一個普通人,是很難有機會接觸得到,即便李光旭說出來,他仍舊有點不敢相信。
“不至于吧......”他喃喃的道。
李光旭嘆了口氣:“你還年輕,有些事沒經歷過,但這些事情,其實每天都在發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不了解顧書記的家庭狀況,他哥是個非常優秀的人,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眾,從小就備受關注,參加工作之后,更是干的風生水起,相比之下,顧書記就要差多了,當年和秦嶺一樣,整天不務正業,屬于浪蕩公子類型的,毫不夸張的講,他人生的前四十年,基本都生活在他哥的陰影之下,如果他哥當年戰勝了吳慎之,那現在的顧書記,估計就是第二個秦嶺了。除了啃老,就是泡妞。”
林海無語。
李光旭接著說道:“你別看現在顧書記和吳慎之殺紅了眼,事實上,他們倆之間,關系還曾經相當密切,能出任連山市委書記,至少有一半的功勞是來自吳慎之的。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這兩位都是對權力游戲規則非常熟悉的高手,他們不會因為個人喜好去選擇盟友的,這就是政治思維。”
“那后來為什么倆人又鬧翻了呢?”林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