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愣了下，連忙說道：“對不起，我可能來早了，不著急，你慢慢起床，千萬別起猛了。我在附近溜達會，你這小區環境不錯，權當是早起遛彎了。”
一句話把陳牧云逗得撲哧下笑了。
“算了，外面那么冷，你還是上來吧，萬一凍感冒了，明天發布會上鼻涕眼淚的，豈不有礙觀瞻？！”
撫川的深秋，氣溫在零度左右。林海目前的身份，外出自然不可能大棉襖二棉褲的，一般也就是西服外面搭件風衣，在車里還可以，但站在清晨的寒風中，幾分鐘下來，已經瑟瑟發抖了。
“嗯......這個......也行，確實有點冷。”他哆哆嗦嗦的說道。掛斷電話，進了小區，快步往陳牧云家的樓跑去。
上到樓層，卻見陳牧云家的房門虛掩著。他沒敢冒然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先輕輕敲了下，然后大聲說道：“陳總，我來了。”
“進來吧。”陳牧云在里面說道。
林海邁步進了房間。
這是一套150米左右的大平層，裝修算不上豪華，屬于北歐風格，簡約大氣。
任兆南曾經說過，在撫川，但凡是有頭有臉的領導干部，家中的奢華程度都差不多。這段日子，林海也接觸過不少，要說相對寒酸一點的，除了于振清，就屬陳牧云了。
“隨便坐吧。”陳牧云在衛生間里探出頭來：“我要洗個頭，你恐怕要等一會。”
“沒事，你洗吧，時間有得是。”林海說著，環視了四周，卻發現將近四十多平方米的客廳里，好像并沒有適合坐的地方。
陳牧云家中的客廳，與眾不同。
顯然，她是個比較西化的現代女性，這種理念反映在生活方式上，則表現為更加注重自我。
普通人家的客廳，基本都是以會客功能為主，沙發，茶幾，電視，是永恒不變的三件套。
而陳家的客廳卻幾乎成了一個影音室和圖書室。這種裝修風格，在西方有個專有名詞，叫做去客廳化。
一臺85英寸的等離子電視掛在墻上，非常顯眼。這樣一臺電視機的售價當時應該在四萬元左右，屬于很昂貴的了。而與電視機配套的各種音響和功放設備更是一應俱全，都是進口品牌，價格也是不菲。
電視對面的墻壁做了一整面書柜，里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和影音資料，數量之多，快趕上一個小型閱覽室了。
客廳的中間鋪著塊藏青色的純毛地毯，林海輕輕踩了下，腳感非常舒適。地毯上放著幾個歐式的靠墊，一張折疊桌上則擺放著筆記本電腦和幾塊移動硬盤，咖啡杯中，還剩下半杯咖啡，旁邊扔著一只襪子，其凌亂程度，與陳牧云平時端莊清秀的淑女形象有著巨大的反差。
我的天啊，難道陳牧云平時就是坐在地毯上？林海看罷，不禁有些撓頭。
正不知所措之際，陳牧云推門從衛生間里出來了，剛剛洗過的頭發濕漉漉的，很自然的披散在肩膀上，不時有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發絲滴落。
見林海還怔怔的站著，連忙笑著道：“不好意思，我家里有點亂，沒想到你這么早就過來，給我堵被窩了。”說著，幾步走過去，手忙腳亂的把電腦和咖啡杯收了起來，發現還有一只襪子，趕緊也抓在手里，抬頭一瞧，見林海正看著她，臉頓時就紅了。
林海連忙打了個岔：“你平時就坐在地毯上？”
“是啊，我不喜歡椅子和沙發，感覺坐在上面很拘束，一點都不放松。”陳牧云把襪子藏在身后，微笑著說道。
林海點了點頭，指了指電視和音響：“這些看著挺專業的，應該很貴吧？”
“總計花了十多萬吧。”陳牧云倒是很坦誠：“基本屬于入門級的，太貴的我也買不起，真正專業級影音設備，至少是百萬起步，我沒那么多錢，只能用這個湊合了，不過還可以，用起來也很方便。對了，你別站著，我這個地毯可是正宗的波斯進口，很舒服的，你體驗下。其實啊，中國人直到宋代，才真正坐在椅子上，之前的幾千年，我們的祖先都是席地而坐的。在我看來，這種生活方式更能激發人的創作靈感和激情。”
如此熱情，林海也不便過分推辭，于是便在地毯上坐了，陳牧云還貼心的遞過來兩個大大的靠墊。
別說，確實很舒服，只是他不敢太放肆，姿勢比較拘謹，如果再能放松些就更好了。
“我還得吹下頭發，幾分鐘。”陳牧云說道。
“沒事，我等你。”
陳牧云找了張CD，放進機器里。
“維瓦爾第的小提琴協奏曲《四季》，我很喜歡的，你先聽著。”陳牧云說著，按下了播放鍵，然后轉身去衛生間吹頭發了。
悠揚婉轉的小提琴聲，從環繞音箱中傳了出來，很快便充斥了整個空間。
音樂，永遠是貴族的享受。
農村家庭出身的林海，對音樂一竅不通，也聽不出哪好哪壞，只是覺得那琴聲婉轉悅耳，如泣如訴。
正聽得出神，耳邊卻叮的一聲，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機進短消息了，可仔細一瞧，原來是折疊桌下面的手機發出的。
那是陳牧云的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來自社交軟件的信息顯示出來。
寶貝，起床了嘛？我......
還沒等完全看清楚，屏幕就黑了，恢復了鎖屏狀態。
寶貝......如此親昵的稱謂,肯定與陳牧云的關系非同尋常啊，林海心想，其實，這也并不奇怪，陳牧云比他還小兩歲，雖然不算是青春妙齡，但在當下社會，也絕非大齡剩女，以她的顏值和身份，怎么可能沒有追求者呢？
正胡思亂想，陳牧云已經從衛生間里出來了，和林海打了個招呼，又急匆匆的進了臥室。
十分鐘之后，再次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
與大多數職場女性一樣，陳牧云的穿著簡潔大方。深色高領的毛衣，外面是駝色的羊絨外套，搭了條碎花的真絲圍巾，下面是條修身的牛仔褲，將身材襯托得愈發完美。
臉上則淡淡的化點妝，讓她看起來更加的妖嬈動人，一顰一笑之間，美得令人窒息。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笑著道：“咱們可以出發了。”
林海站了起來。
陳牧云在折疊桌下拿了手機，飛快的看了眼，便塞進了挎包里。
兩人出了家門，坐電梯下到地庫，正要上車，陳牧云的電話突然響了。她拿出來看了眼，略微遲疑了片刻，說道：“對不起，你稍微等我下。”說完，拿著手機往遠處走去。
林海見狀，連忙識趣的上了車，并將車門關上了。
陳牧云走出一段距離，這才把電話接了起來，林海坐在車里，遠遠的看著她。
她連打電話的姿勢都是那么優雅，那洋溢的笑容和豐富的肢體語言，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人的魅力。
正看得出神，林海的手機也響了。
低頭一瞧，來電話的是王大偉，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說實話，他不想再與王大偉打任何交道了。
倒也不是討厭這個人，說起來，大家都不那么高尚，彼此彼此。只是覺得，跟這個家伙打交道，時刻都要加著小心，這種感覺很累，令他很不爽。
鈴聲持續響著。
陳牧云已經結束了通話，快步朝汽車走了過來，林海有心掛斷，但又覺得不妥，遲疑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兄弟，晚上有時間嗎？出來坐坐呀？”聽筒里傳來王大偉熱情洋溢的聲音。
“沒時間。”林海平靜的道。
一般人被這么明目張膽的撅了下，難免會有些尷尬和不適，但王大偉不是一般人。
“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只要擠，總會有的。”他笑著道：“出來吧，我給你個驚喜！”
林海淡淡的道：“我對驚喜不感興趣，況且，你給出來的，估計也不是驚喜，大概率是驚嚇。”
“驚嚇也不錯嘛，這年頭，整天累的跟三孫子似的，偶爾來個驚嚇，也算是個生活的調劑，這樣吧，你要沒時間，我白天過去找你。”王大偉死皮賴臉的說道。
“你隨便，但我可未必有時間接待哦。”林海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