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讓于振清陷入了兩難之中，思忖良久，只能硬著頭皮重新推開了市政府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蔣齊，蔣宏、李培年，賈輝，陳東、田春林等人圍坐在辦公室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急。
“不好意思啊，讓大家久等了。”于振清解釋道：“咱們繼續開會。”說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蔣宏看了眼手表，沉著臉說道：“會都開了一個多小時，再磨嘰下去，恐怕會出大事的，局勢明擺著，既然群眾要求林海出去對話，那就讓他去唄，至少能起到安撫作用，我就不明白了，就這么屁大點事，至于開會研究嘛！”
看得出來，這位公安局長對于振清還是有情緒，說話也不那么客氣。
于振清的臉色多少有些難看，但又不便發作，只是訕笑著道：“我也沒說不讓林海出去呀，但出去之后說什么，不得提前商量下嘛？”
蔣宏把雙手一攤：“各位，你們大伙可以作證啊，從我來到現在，于副市長一直堅決反對讓林海出去跟群眾對話，這咋接了個電話的工夫，口風突然就變了呢？再說，就算要研究出去說什么，也該把林海找過來呀，本主兒不在場，咱們研究完了，還得再給他講一遍，這不是脫褲子放屁，瞎耽誤工夫嘛！”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于振清實在掛不住了，皺著眉頭說道：“蔣局長，請你說話不要帶情緒好不好，林海已經不負責柳杖子礦體制改革了，今天的會議，自然就不必參加了。”
“可是，老百姓吵著嚷著要他出去呀！這么大的聲音，難道你聽不到嘛？你橫推豎攔的，到底想干什么？”蔣宏說道。
眼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一直沒說話的蔣齊開口了。
“蔣宏，你少說兩句！要是不想開這個會，那就滾出去，否則，就老老實實的待著，哪來這么多廢話。”
見哥哥發火了，蔣宏只好不再說什么了。
壓制住了弟弟，蔣齊略微沉吟片刻，這才說道：“老于啊，還是讓林海出去吧，不管怎么說，至少可以起到些安撫作用吧。”
于振清眉頭緊鎖，并沒有立刻表態。
他不同意讓林海出去和群眾對話，是有多方面考慮的。
從最近的表現上看，林海明顯是跟他唱反調的，這個時候，讓他出面去安撫，萬一這小子要是耍什么花招怎么辦呢？
此時此刻，外面聚集的人群就如同一大堆干柴，只需一個火星，就能燃起沖天大火，這把火真要燒起來，再想撲滅可就難了。
當然，這些理由是拿不到臺面上的。
他拒絕讓林海出去，是有很冠冕堂皇的借口。
處理這種群體性事件，當然要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里，不可能什么都聽群眾的，群眾過要林海出去，我們就派林海，可萬一他們要讓李書記出去呢？難道我們還能去省城把李書記從病床上拉起來？
按照他的想法，先拖兩個小時再說。外面聚集的這些人中，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為老弱婦幼，深秋季節，夜晚的氣溫已經很低了，到了夜里十點多，人困馬乏，估計就挺不住了。這時候，再貼心的送上熱乎乎的餃子，對立情緒立刻就化解了許多。
他已經命人把市體育館臨時清空了，吃完了餃子，把這些人請到體育館，然后再進一步分化瓦解，軟硬兼施，就可以搞定這場風波了。
但剛剛大公子的電話，卻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應對方案了。
本來，說完任兆南的表現之后，他是想把柳杖子礦職工聚集的事簡單講下的，其目的無非是想說明，他正在努力的平息事態，這也算是邀功吧。但大公子卻沒給他機會，直接說后天就要過來，他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分化瓦解，軟硬兼施，是需要時間做保證的，而現在偏偏不給他時間。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以最快的速度化解這場風波，大公子也表示了，可以多出點錢，如此一來，市里再多拿些，事情也許就過去了。
既然如此，那這個時候派林海出去，就比較合適了，只要在對話過程中控制住場面，就一切OK了。
見他不吱聲，蔣齊沉吟著說道：“要不這樣吧，現在已經是夜里九點多了，咱倆一起出去，再跟大家談一談。”
于振清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算了，還是聽你的，讓林海出去吧。”
“春林，你把林海喊過來。”蔣齊聽罷，連忙說道。
田春林不敢耽擱，拔腿便走，一旁的蔣宏則用略帶譏諷的口吻道：“早就該如此了，真不知道怕些什么，區區一個市長助理，還能翻了天啊。”
于振清也不說話，他轉向陳東說道：“陳秘書長，一會你跟林海一起出去，萬一他要有什么疏漏，你在旁邊也好提醒下。”
陳東雖然不是一個戰壕的，但為人老成，倒是很適合這個角色。
“好的，我跟他一起去。”
說話之間，田春林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林副市長不在辦公室呀。”他道。
于振清沉著臉說道：“給他打電話！這小子，說了不讓他到處亂跑的，怎么搞的。”
田春林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但卻是無人接聽,一口氣打了三個，都是如此。
這下會議室里人都傻眼了。
“看看他的車在不在？”蔣宏說道。
田春林這才反應過來，一溜煙的跑出去查看，轉了圈后，氣喘吁吁的回來復命。
林海的車不在了，據值班武警說，一個小時之前，他就駕車從市政府機關大院的北門走了。
于振清當時就火了。
開什么玩笑，自己明明告訴林海，隨時待命的，可這小子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個，私自就跑了，簡直太不像話了。
“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他命令道。
田春林無奈，只好繼續撥打林海的電話，這次還不錯，打到第二個的時候，總算是接了起來。
“林副市長，您在哪兒呢？”田春林說道。
“我在東遼的家里呀。怎么了？”
于振清勃然大怒，直接搶過電話，皺著眉頭問道：“林海，你搞什么名堂，我讓你隨時待命，誰讓你回家的？”
“不好意思，于副市長，我接到了省委黨校的電話通知，告知黨政干部學習班明天上午十點報到，而且不許遲到。我想去跟你打個招呼的，可看你們正在開會，就沒敢打擾，黨校學習也是大事啊，我總要回家收拾下東西吧？”
這當然是借口，而且，黨校學習是下周的事，怎么突然改成明天了呢？
林海應該是猜到他會問，于是接著解釋道：“是這樣的，黨校方面說，正式開班之前，要搞一次社會調研，這是顧書記臨時安排的，所以，提前一周開班了。”
于振清啞口無言，蔣齊見狀，連忙接過電話，說道：“行了，先別說這個了，林海啊，你馬上回來，有要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