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那些他從未見過的詩詞，那些他無法理解的情感，那些他曾經視若螻蟻的“人民”，臉上所綻放出的，名為“幸福”的表情。
他眼中的黑暗，在一點點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他自己也無法定義的情緒。
是認同？
是歸屬？
還是……羨慕？
他不知道。
他只覺得，自己那顆冰封了兩千年的心，似乎有了一絲松動。
原來，朕的江山，在朕離開之后，變成了這個樣子……
原來，朕的子民，可以這樣活著……
就在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份跨越千年的震撼與感動中時，畫面，突然切換。
出現了一段古籍的記載。
那上面，用冰冷的筆觸，記錄了一段歷史。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以為鐘鐻。……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殺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以為鐘鐻。然后斬華為城，因河為池……然陳涉甕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天下云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緊接著，畫面上出現了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焚書坑儒】
一瞬間。
始皇帝周身那剛剛開始消融的黑暗，驟然凝固！
辦公室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冰冷的威壓，轟然降臨！
但那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將歷史都抹除的，極致的否定！
顧笙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到，始皇帝那張始終保持著空洞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劇烈的，無法抑制的情緒！
那不是被揭穿暴行的羞惱，也不是被觸及痛處的憤怒。
那是一種，混雜著滔天怨念，無盡悲涼，以及……一絲刻骨銘心的……
痛苦！
“不對……”
始皇帝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再是機械的平淡，而是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沙啞。
“不是這樣的……”
“焚書……是真的。”
他抬起頭，那雙重新被無盡黑暗吞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光幕上的那四個字。
“但坑的……”
“從來都不是儒！”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天巨雷，在他那顆被資本塞滿的腦子里，轟然炸響！
這是一個秘密！
一個埋藏了兩千多年，足以顛覆歷史的驚天大秘密！
而秘密，在顧笙的商業邏輯里，就等于信息差！
信息差，就等于……無價的商機！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好了至少八套圍繞這個秘密展開的商業炒作與產品開發方案！什么《坑儒之謎》沉浸式解密劇本殺，什么“被坑者”系列手辦盲盒……
發了！這次真的要發了！
然而，就在顧笙的熊眼因為過度興奮而開始閃爍著金錢的光芒時，光幕中的始皇帝，卻突然止住了話頭。
他那雙剛剛因為激動而劇烈波動的黑暗瞳孔，再次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不小心說漏嘴的夢話。
他不說了。
顧笙心里咯噔一下，那感覺，就像是看到一只漲停的股票在最后三秒鐘突然跳水，說不出的憋屈。
“不是，秦老板，你話別說一半啊！”
顧笙急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差點把那張特制的合金辦公桌給頂翻。
“你倒是說啊！你坑的到底是誰？方士？還是六國余孽？你給個準話，咱們這個‘歷史名人體驗卡’的DLC才好做啊！后續的劇本殺、盲盒、聯名款都等著呢！”
然而，始皇帝沒有理他。
那道偉岸的身影，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用“大秦系統”那恐怖的算力，消化著剛才那場亡國體驗帶來的巨大沖擊。
許久。
久到鄧木華都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
始皇帝，再次開口。
“朕，要學你們現在說的話。”
“朕，要學你們現在寫的字。”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朕要看，從大秦至今，這兩千年，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所有事。”
“朕要聽，那些你放給朕聽的詩詞歌賦，后面的故事。”
“朕要……知道，那個叫‘岳飛’的，最后怎么樣了。”
“還有那個小女孩問朕的話……朕，要一個答案。”
說完這一切，他那雙深淵般的眸子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顧笙身上，補上了一句充滿宿命感的話語：“朕要知道，朕的天下，為何而亡。更要知道，你們的天下，因何而興。”
這一連串的指令，讓顧笙徹底愣住了。
他預想過始皇帝會暴怒，會質問，會砸東西，甚至會直接派兵馬俑過來真人PK。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在經歷了那樣極致的痛苦與精神沖擊后，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居然是……學習？
這不符合劇本啊！
按照PUA的流程，他現在不應該哭著喊著，求自己再給他一點“快樂”的甜頭嗎？
然而，商人的本能，讓顧笙在零點零一秒的錯愕后，立刻就嗅到了其中更深層次的，更加恐怖的商機！
好家伙！
學習，意味著認知。認知，意味著產生新的欲望。而欲望，就是最好的鉤子！
這已經不滿足于被動接受信息了！
這是要主動學習，主動融入啊！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的“精神污染”計劃，已經從1.0的“灌輸”階段，成功進入了2.0的“養成”階段！
一個神，開始對人的世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只要他有興趣，有欲望，就不怕他不被自己拿捏！
“沒問題！”
顧笙猛地一拍熊掌，臉上瞬間堆滿了比剛才還要熱情百倍的諂媚笑容。
“秦老板您想學，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別說歷史了，從盤古開天到星際穿越，從三皇五帝到娛樂偶像，從《山海經》到《三年高考五年模擬》，您想看什么，咱就有什么！”
他轉頭對著已經嚇傻的鄧木華一聲咆哮。
“木華！愣著干什么！沒聽到咱們終身白金SVIP客戶的需求嗎！”
“立刻！馬上！給我成立一個‘始皇帝專屬·文化補習與時事速成項目組’！”
“把我們集團所有的數據接口，全部對秦老板開放！所有資源，無限量供應！”
“記住！我們的服務宗旨是，只要客戶想學，我們連怎么造原子彈都敢教！聽明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