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行聽后，默默地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冷氣。
別說，還真有點像。
吃飽喝足后，還有零星幾個老鄰居在和霍玉良夫婦聊天。
老年人的話題十分固定。
最開始的時候，必定是吐槽自己的兒子兒媳不聽話，先訴苦一番。
頭發花白的老劉嘆了口氣，滿面愁容：“老霍啊，說實話，其實在這一堆朋友里，我是最羨慕你了。”
“你看，你兒媳婦多好了，給你生了三個那么好的孫子。不像我兒媳婦，讓她生個二胎，就像要了她的命一樣。”
“還說什么，現在壓力大，養活一個不容易。我說那都是借口，我們以前那個年代，生十個八個照樣能活。”
其余老人紛紛點頭。
霍玉良倒是沒這種封建思想。
他擺了擺手。
“年輕人壓力大，跟我們以前那個時代不一樣，別催，尊重孩子。”
幾人抱怨完，就開始進入商業互吹環節。
“星然究竟是怎么考上科技大學的啊？這也太有能耐了，是不是你家趙老師積極輔導的結果啊？”
趙秀蓮一聽，自然不會放過表現自己的機會。
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就走到眾人面前，開始傳授自己的育兒經驗。
甚至，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其實，我給這三個孩子都制定了完全不一樣的教育方法，主打的就是一個因材施教……”
趙秀蓮說得滔滔不絕。
霍星初聽得眉頭緊皺。
他嘴里叼著根薯條，直接扭過身體，專心看著班級群里的消息。
他打開班主任的聊天框。
編輯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話。
那段話大概意思就是，霍星初沒有能力擔當班長這個職務，讓老師在班里重新選一個更適合的人來當。
比方說，那個一直想出風頭卻沒能出成功的陳霄。
然而，他仔細斟酌，反復刪改后，那段話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結果他班主任倒是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星初同學，下周一我們就要正式上課啦，你是班長，需要幫老師協調一些工作哈。」
「這份表格一會有空的時候，可以發在群里組織班里的同學們都填一下。」
「然后開學后可能會需要你這邊帶幾個男生去搬一下課本……」
霍星初看著班主任發出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不是，先前也沒人告訴他，當這個破班長，還要干那么多活啊。
霍星初瞪得大大的眼睛，看著班主任連綿不絕的囑咐。
忽然間，他有點茫然。
不是。
我剛才要干什么來著？
他直接退出了聊天框，默默把薯條吃掉。
等消化掉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后，再點開聊天框時，霍星初的眼里徹底忘記了自己要說什么。
他隨意地回了倆字。
「收到。」
放下手機后，霍星初深深地嘆了口氣。
或許，這就是牛馬。
沒能把班長這職位給丟出去，霍星初本就很不爽。
結果，趙秀蓮還在一旁叨叨叨，讓他更煩躁。
他緩緩抬頭，看著自己那個所謂的奶奶，忽然覺得，她其實挺不要臉的。
自他記事起，每天能看到的就是爸爸忙碌的背影，媽媽疲憊的臉，以及——奶奶時常挑刺。
趙秀蓮就像以前電視劇里演的那種惡婆婆一樣，整天端著個架子，動不動就挑自己媽媽的毛病。
至于他們兄弟三人，趙秀蓮是一天都沒有管過。
她看向他們的眼神里，永遠充滿厭惡，煩躁。
仿佛那不是孫子，而是什么無法擺脫的臟東西一樣。
想到這，霍星初隨意地拋著手機，冷著臉走到趙秀蓮面前。
“奶奶，不對吧。”
趙秀蓮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眉頭緊擰。
“大人說話，你個小孩子插什么嘴啊。”
她其實有點害怕自己這個黃毛孫子。
畢竟他眼里沒有什么仁義道德，惹急了他是真的會挨揍的。
趙秀蓮連忙在四周圍找尋自己兒子兒子的身影。
誰知道，他倆不知道什么時候出去了。
霍星初沒注意趙秀蓮的小動作，他只是冷著臉，拿了張板凳，直接坐到了幾個老人之間。
“說到教育，奶奶，我倒想跟你掰扯幾句。”
“你雖然身為老師，但我們從小到大沒有受到過你的任何教導。”
趙秀蓮滿臉不高興，卻又不敢對著這半大小子發火。
“你那么叛逆，就算教你你也不聽。”
霍星初冷笑。
“我媽當初為了把我掰回正道，花費幾十萬，從外頭請機構老師，把我按在家里一禮拜。”
一想起那段被囚禁在家里的時光，霍星初忍不住苦笑搖頭。
“雖然她這手段太強硬了，差點給我整抑郁。但是，我的的確確感受到了我媽想要把我拉回正道的決心。”
“我也體會到了她的良苦用心。”
“我能有今時今日，全靠我媽。”
趙秀蓮被懟得一愣。
她沒料到，平時混不吝的小子，提起沈言竟是這般維護。
眼見趙秀蓮被懟得啞口無言，其余幾個老人也跟著打圓場。
“星初，你怎么能這樣跟你奶奶說話呢。”
“就是，你奶奶怎么可能會不管你們嘛，這孩子也真是的……”
霍星初卻絲毫不給這些人面子，繼續頂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淡淡開口。
“至于我大哥。”
“您嫌棄他患有自閉癥，從小到大根本沒給過好臉色。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果，是因為我媽從國外請了心理醫生回來治療。”
雖然他跟宋淮景不太對付，但也知道，大哥能有今天的進步，離不開宋淮景的治療。
趙秀蓮眼眶都紅了。
“霍星初，你眼里只有自己媽媽嗎？”
“我也是你奶奶啊。”
“難道在你心里，我這個奶奶，當得有那么……不堪嗎？”
霍星初冷冷地看著趙秀蓮，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
丟下這話，霍星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所謂的老宅。
他的背影，是一種態度。
沈言受過的每一份委屈，他都知道。
霍星初，會毫不猶豫堅定地站在媽媽那一邊。
哪怕，與全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