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淵依言坐上駕駛位，透過后視鏡瞥見顏秋語閉目養(yǎng)神的側(cè)臉，在光影交錯間透著一股難言的疲憊。
“先送蘭蘭回公司吧。”顏秋語的聲音在寂靜車廂中響起，平靜卻不容置疑。
郭蘭蘭何等玲瓏心竅，車剛在公司樓下停穩(wěn)，她便推門下車，轉(zhuǎn)身朝二人莞爾一笑：“顏總，凌淵，今天忙了一天我也累了，我的車正好停在公司，我自己開回去就行。你們有事慢慢聊。”
她話中刻意將“你們”二字咬得輕柔，目光在凌淵臉上停留一瞬，帶著幾分了然與隱晦的提醒，隨即揮揮手，步履輕盈地走向停車場另一側(cè)。
凌淵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立柱后，才重新發(fā)動車子。顏秋語已睜開眼，眸色在昏暗光線下深邃如潭。
“上樓吧，我辦公室有點東西要給你。”她說完便推門下車，高跟鞋敲擊地面，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蕩起清晰回音。
凌淵跟在她身后，兩人一前一后步入電梯。鏡面轎廂映出二人身影，顏秋語身姿挺拔依舊，但凌淵敏銳察覺她肩頸線條比往日僵硬幾分。
電梯直達頂層。走廊寂靜，只有安全出口標識泛著幽綠微光。
顏秋語指紋解鎖辦公室的玻璃門，暖黃燈光頃刻瀉出，將偌大的空間照得通明。
“進來！別開燈！”她招呼凌淵進去，旋即從里邊將門反鎖，并沒有打開燈。
兩人一前一后，又步入了董事長的小辦公室。
顏秋語反手帶上門，道了聲：“把門反鎖！”
說完，她徑直走到沙發(fā)前，竟直接脫掉高跟鞋，身子一軟側(cè)躺了下去，手臂搭在額前，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累了一天了，先歇一會兒。”她聲音悶悶的，褪去平日里的冷冽鋒芒，透出罕見的柔軟，胸靠在沙發(fā)抱枕上，翹起臀，伸長了修長的美腿。
“凌淵，幫我按按肩膀和后背，酸得厲害。”
凌淵微怔。他見識過顏秋語在商場上的雷厲風行，也領教過她武道小宗師境的凌厲身手，此刻在辦公室這般毫不設防的疲憊姿態(tài)，卻是頭一回見。
不過，兩人藥浴都泡過，推拿也推過了，也沒啥不好意思的。只是這一次是在辦公室，感覺有些不太一樣罷了。
“好吧！”他點頭，走到沙發(fā)旁，“顏總不介意的話，我試試。”
“嗯。”顏秋語含糊應了一聲，微微調(diào)整姿勢，將長發(fā)撥到一側(cè)，露出白皙優(yōu)美的后頸。
凌淵在沙發(fā)邊沿坐下，收斂心神，將手掌搓熱，這才輕輕覆上她肩頭。觸手肌膚微涼，肌理卻緊繃如弦。
他屏息凝神，指尖灌注一絲溫和內(nèi)勁，沿著肩頸穴位緩緩推揉，勁力控制精妙，兼之那縷若有若無的內(nèi)息滲透，效果立竿見影。
顏秋語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逐漸松弛下來。凌淵能感覺到她微彈的肌肉在自己指下一點點軟化，緊繃的肩胛骨也緩緩放松。
她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喟嘆，似滿足，又似解脫。
“往上一點……對，就是那里……”她閉著眼低聲指導，聲音慵懶如貓。
凌淵依言調(diào)整，拇指按壓她頸后風池穴，力道恰到好處。顏秋語又舒服地哼了一聲，整個人幾乎陷進沙發(fā)里。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窗外都市的喧囂被厚重玻璃隔絕，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與偶爾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凌淵全心專注于手下推拿，并未留意顏秋語何時已悄然睜眼，眸中復雜情緒翻涌，定定望著前方虛空，似在掙扎，又似在追憶。
良久，凌淵收手：“顏總，感覺好些了嗎？”
顏秋語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臉上恢復了些許神采：“好多了，你手法不錯。”
她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凌淵，嫵媚笑道：“好了，現(xiàn)在換你躺下。”
“我？”凌淵失笑，“我就不用了，我不累。”
“必須要。”顏秋語語氣堅決，甚至帶著一絲執(zhí)拗，板起臉道：“今天你立了大功，不僅拿下汪氏集團的標，還替我擋了陳如火那些下流手段。我這個當老板的，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她說著，已起身讓開位置，拍了拍沙發(fā)：“快，躺下！”
這美女總裁，還真有意思。看來，今晚不享受她的推拿都不行啊！
就是不知道，顏姐推著推著會不會來點曖昧啥的，他倒有些期待了。
凌淵見她神色認真，知道推脫不過，只得依言俯身趴下。沙發(fā)皮質(zhì)柔軟，還殘留著她方才的體溫與一絲極淡的冷香。
顏秋語在他身側(cè)坐下，雙手同樣搓熱，然后覆上他后背。凌淵本以為只是尋常放松按摩，卻不料她掌心甫一接觸，一股精純渾厚的內(nèi)勁便如暖流般透體而入。
那內(nèi)勁與他自身修煉的功法迥異，更加柔和綿長，如春風化雨，細致地梳理著他每一寸經(jīng)絡、每一處穴位。凌淵心中一震：我去，這美女竟是在用自身修為幫我洗煉筋骨、溫養(yǎng)氣血。這等損耗，絕非尋常“按摩答謝”那么簡單。她這是要干嘛？
“顏總，這太消耗你的內(nèi)力了……”他欲起身阻止。
“別動！”顏秋語手掌微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按回原處，“少說話，安靜接受便是。”
凌淵只得趴好，感受那暖流在四肢百骸間游走，所過之處舒暢無比，這些天來奔波的疲憊與暗藏的細微暗傷竟被一一撫平。他心中既感動又疑惑，顏秋語此舉，明顯超出上司對下屬的獎賞范疇。甚至比普通情侶還要好上不少。顏姐真是對他越來越好了啊！
正思忖間，他忽然感覺后頸一涼。
一點濕潤，輕輕滴落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然后是第二點，第三點。
凌淵身體瞬間僵住——那是眼淚！
他猛地撐起身子回頭，只見顏秋語依舊維持著推拿的姿勢，低垂著頭，長發(fā)遮住大半面容，但晶瑩的淚珠正順著她尖巧的下頜不斷滾落，一滴一滴，無聲砸在沙發(fā)皮面上，也砸在凌淵驟然收緊的心上。
“顏總？”凌淵翻身坐起，顧不得衣衫不整，伸手想去碰她肩膀，又覺唐突，手懸在半空，“顏姐……你……這是怎么了？”
顏秋語像是猛然驚醒，抬手飛快抹去臉上淚痕，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有點累了。你別大驚小怪。”
她別過臉，想避開凌淵探究的目光，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顫。
凌淵看著她微微抽動的肩膀，那故作堅強的背影，心頭某處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此前偶然得知的秘密——顏秋語身負冰寒之體，體內(nèi)盤踞著極陰極寒的奇毒，縱使她武道已至小宗師境后期，依然無法根除，反而隨著修為精進，寒毒反噬可能愈烈。
“是因為你體內(nèi)的冰寒之毒嗎？”凌淵聲音低沉，用手指了指她的胸口道：“就是那個被郭蘭蘭誤會的乳腺結節(jié)嗎？”
顏秋語身體明顯一僵，目光呆滯。
“顏姐，告訴我，我和你一起解決吧！”凌淵柔聲道：“說出來咱倆一起面對吧！”
“不聊這個。”她迅速收斂情緒，轉(zhuǎn)回臉時已恢復平日七分冷清，“聊聊你升職后的規(guī)劃吧。市場部副總的職位我給你留著，等你覺得準備好了隨時上任。另外，汪氏集團這個項目后續(xù)跟進，我想……”
“顏秋語！”凌淵打斷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喚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觸手肌膚冰涼，那股寒意透過皮膚直滲心底。
顏秋語試圖掙脫，凌淵卻握得更緊。他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不容她回避：“你告訴我，是不是寒毒又發(fā)作了？或者……你一直在強忍？”
四目相對。顏秋語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關切與決心，那層堅硬的外殼終于出現(xiàn)一絲裂縫。
她睫羽輕顫，別開視線，半晌，才極輕地吐出一句：“每月十五臨近，寒毒便會發(fā)作一次。今日……便是十五，所以……我體內(nèi)的冰寒之毒會發(fā)作，屆時……”
說到這，她用手捧住了胸口，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掉落。
凌淵心頭一震。今日歷經(jīng)評標、沖突、慶功，顏秋語始終神色如常，指揮若定，甚至還有余力為他推拿洗煉，他竟絲毫未察覺她正承受著何等痛苦！
“所以你剛才給我推拿，耗費內(nèi)力，其實是……”凌淵喉頭發(f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