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登糖人吃了膠黏一臉，叫他娘親擦的臉蛋都紅了，一個勁兒嚷嚷疼，小手推著許婉，“娘，娘，不擦不擦，舔舔……”
“你還舔！”
謝寧拿開他臉上的帕子道：“街上全是灰，也不嫌臟！”
“甜！”
“嘿嘿！”
“疊疊抱，娘親累！”登登又鬧著從吳俊源肩膀上下來，謝寧這可算是體會到，現(xiàn)代人父母帶娃逛街的鬧心了，跟媳婦沒說上兩句話，對對子贏花燈根本沒機會，所有精力都用來伺候他了。
小人不大點一個，勾著所有人的神經(jīng)。
“時候也不早了，咱回吧。”
逛了快一個時辰，許婉腰肢有些撐不住。
“那行。”
謝寧道：“俊源，你們還逛么？要逛，我就帶許婉他們先回去。”
“你們都回去了，就我跟大用倆逛有什么意思？”
“爹！”
吳大用顯然再多玩一會，謝小樹也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吳俊源接下錢袋子，扔給吳大用，“省著點花，記著別去什么亂七八糟的地方，要惹禍了，記得別吃虧！”
“……”謝寧：“不是你就這么教育孩子的？”
吳大用得了錢，立刻讓謝小樹管他叫哥，倆人生怕大人反悔，撒丫就跑沒影了。
“那咋？難道還告訴他，被欺負了忍著？”吳俊源一臉壞笑地刮了下登登的鼻子，“小崽兒，你說是不是？”
登登連大人說什么都沒聽懂，就呲牙樂，張著兩個小手高喊，“是！”
“是個什么是！”
謝寧一把把兒子架在脖子上，做出俯沖的姿勢，大喊一聲，“兒子！坐穩(wěn)了，爹帶你飛！”
“哈哈哈哈……”
稚童的笑聲傳出去老遠。
不少人都駐足看著這位長身玉立，俊朗的年輕父親，帶著年幼的孩子在街上沖撞歡笑。
謝寧帶著孩子玩的歡，吳俊源就主動承擔起護衛(wèi)許婉跟梁穎，燈會一條街上滿哪兒都是人腦袋，還好家里帶的侍衛(wèi)足夠多，不然吳俊源還真就顧不過來。
“哎，你別往那邊走！”
街邊一盞一間房高的旋轉燈盞吸引了梁穎的注意，被吳俊源一把薅住脖領子給拽回來。
恰巧這時，京兆府的差役出來拿人，一行人拽著幾個煙販子從飯館里出來，呼呼喝喝，罵罵咧咧，過往影人驚慌避讓，吳俊源一腳錯開擋在許婉身前。
前面不足十米遠的謝寧聽見動靜立刻回頭。
就那么巧，抬眸的視線與街邊二樓酒肆的高識檐相撞，高識檐坐在窗內，勾唇盯著謝寧，剎那間仿佛被毒蛇頂上，不算遠的距離，謝寧驀地驚出一身冷汗。
街道上煙販子還在嗚嗚亂叫，爹娘老子下半身地往外冒咒罵。
視線墨染見變得混亂不堪。
謝寧兩輩子都沒有過這般慌亂，連忙將登登揣進懷里，已經(jīng)看不見許婉的身影了，明明只是隔著距離與高識檐對視一眼，可直覺告訴他——危險。
并且是極度的危險。
“許婉！”
二樓窗戶上的高識檐手里架著弓，箭簇先是瞄準謝寧，挑挑眉毛，一勾唇，箭簇立刻調轉方向，街道邊上的吳俊源登地察覺，倏然回頭就見離弦的箭，破空而來，剎那間許婉臉上怔然無措，吳俊源身體整個擋在許婉身前。
“噗”第一聲。
破肉被穿破。
“許婉！！”
謝寧赤紅雙目倉惶大喊。
“發(fā)、發(fā)生什么事了？”
許婉緊抓著吳俊源的衣裳，嚇得周身一驚。
吳俊源抬起頭，就見距離他們錯開兩個身位的梁穎捂著胸口，唇角溢血，手指著酒肆二樓的方向，頭朝后緩慢地倒下。
“梁穎！”
許婉摟著肚子趕忙過去，周圍百姓見有人中箭倒下，登時高喊殺人了四散逃開，街上霎時間亂成一鍋粥，謝寧急忙忙抱著登登跑過來，見中箭到底的是梁穎。
渾身冷汗浸透衣衫，他猙獰回頭，高識檐站在二樓的窗邊上，還在挑眉朝他笑著，眼神俱是囂張的笑意。
“梁穎！”
“梁穎！”
梁穎倒在地上眼神渙散，眼看著就不行，嘴里還嘟囔著別人聽不懂的話，“爹娘……爹娘！”她悵高喊，仿佛喊出這一生最后的不干，“女兒來找你們了……”
“梁穎！”
許婉捧著梁穎的頭，怎么也不敢相信上一秒還好好的人，怎么眨眼就沒了。
“死了。”
周洪一蹲在地上掐了一把梁穎脖子上的脈搏。
謝寧定在原地，仿佛全身上下被冰水凍住一般，這一刻他腦中沒有楊家軍怎么平反，沒有想著該朝高識檐怎么報復，滿腦子全是死了……好端端一個大活人，就這么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
滔天怒火被點燃，吳俊源起身瞬間順手拔掉血未涼的箭矢，兩步登上一旁的燈架，借著旋轉花燈的麻繩之力，視線釘準不遠處二樓獰然而小的高識檐，使盡了渾身的力氣，猛然松手，箭頭旋轉著破空而去。
站在二樓的高識檐瞳孔放大，想要再躲已來不及。
等謝寧反應過來發(fā)生什么的時候，便聽酒肆方向乍然慘叫，長箭仿佛長在高識檐的眼眶里，隨著他劇痛來回顛簸，血染了高識檐那張俊逸的臉，不過片刻功夫酒肆內叫嚷聲一片。
高識檐已然在視線里消失。
一大堆隨扈侍衛(wèi)急急忙忙往酒肆里面沖。
南北大街出了人命案，京兆府趕來的時候，卻沒見一個苦主人影，只余地上一攤濃稠的血，還有酒肆二樓被高家家丁打砸的叫嚷聲。
人死不能復生，這個道理誰都懂。
但當真的日日在眼皮子地下轉悠的人，就這么死得跟野草一樣，無聲無息，叫誰都接受不了，出去的時候是叫許婉渾身衣裙都是新的打扮好的，回來卻成了一副手臂垂地的尸體。
“姨姨、姨姨，睡……”
小登登尚且不知人死為何道理，幼小的他蹲在地上伸手去扯梁穎的衣裳，想叫她回房去睡，謝寧把登登抱起來，“姨姨，一會就回放房去睡，寶貝兒子，你也該睡覺了。”
“劉嬤嬤，抱少爺去睡覺！”
家里驟然出事，所有下人噤若寒蟬，入冬以后謝府的家丁換了一茬，以前從王府來的老人，都被從西北買來的奴仆代替，每日侍衛(wèi)嚴防死守，連送到廚房的雞鴨鵝都要仔細搜查一番。
誰也沒想到，年還沒過去，家里的主子就死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