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松濤聲掠過石階，楚塵的腳步卻像生了根般釘在原地。
李清瑤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進腦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轉世之身？”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蘇清雨輕盈的身軀在懷中仿佛突然重若千鈞，“你是說清雨她……”
李清瑤的月白道袍在風中翻飛。
她指向蘇清雨眉心的金印與月影符交織成的完整菩提葉然后開口說道：“凈印與月影符本是一體，唯有天璇一脈的轉世之身才能引發這種共鳴。”
白袍僧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后背的傷口再度滲出血跡。
他扶著巖壁喘息道：“老衲早該想到……當年天璇星主兵解時，確實說過會以菩提凈印為引重入輪回……”
楚塵低頭凝視蘇清雨蒼白的面容，少女睫毛上還凝著細小的汗珠。那些記憶碎片突然在腦海中翻涌。
七星之主的集會，天璇星主是個頭戴蓮花冠的女修，她曾主動請纓要成為天魔容器……
“不對。”
楚塵突然抬頭，“如果清雨是天璇轉世，她體內怎么會有天魔精魄？這兩者本該是死敵。”
李清瑤的指尖輕輕拂過蘇清雨額前的光印，一道微弱的星芒順著她的手指流入金印：“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有人刻意將天魔精魄封進了轉世之軀。”
山道上的空氣驟然凝固。敖青手中的分水刺“當啷”一聲掉在石階上，他妹妹連忙彎腰去撿，卻因為脫臼的左臂動作笨拙，險些栽倒。
“所以那個占據清雨身體的存在……”
楚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既是天魔精魄，也是天璇星主。”李清瑤收回手指，月影符的光芒漸漸暗淡，“一體雙魂，就像……”她突然住口，警惕地望向山下。
楚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南華派的建筑群在暮色中安靜得反常。
按照常理，這等規模的宗門此刻應當燈火通明，可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像是垂死之人的眼睛。
“山門有變。”
李清瑤臉色沉了下來，青銅劍無聲出鞘，“我離開前在正殿布置了七星燈陣，現在全部熄滅了。”
白袍僧捻動佛珠的速度加快：“會不會是天魔爪牙……”
“不可能。”李清瑤斬釘截鐵地打斷，“南華派外圍有三十六重星陣守護，就算化神期修士強攻也要三天三夜。”
她突然轉向楚塵，“除非……”
楚塵心領神會：“除非內部有人接應。”
這個猜測讓眾人不寒而栗。
蘇清雨在楚塵懷中不安地扭動，眉心金印忽明忽暗，仿佛感應到了什么。
楚塵連忙將李清瑤給的定魂丹喂她服下，少女的呼吸這才平穩些許。
“我們從后山密道進去。”
李清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領著眾人拐向一條被藤蔓遮掩的小徑。
她邊走邊從袖中取出張符紙折成紙鶴，吹了口氣，紙鶴便撲棱著翅膀飛向山門方向。
小徑盡頭是處陡峭的崖壁，表面爬滿青苔。李清瑤在特定位置連敲七下，巖壁竟如水波般蕩漾起來，露出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這是……”敖雪驚訝地睜大眼睛。
“星遁之法。”
李清瑤示意眾人跟上，“南華派真正的傳承都在《星遁經》中，外人所見的劍術符法不過是皮毛。”
穿過巖壁的剎那，楚塵體內的天樞星核突然劇烈震顫。
他眼前一黑，等視線恢復時，已經站在條幽深的隧道里。墻壁上鑲嵌的熒光石排列成北斗形狀，照得通道泛著幽幽藍光。
“小心腳下。”
李清瑤壓低聲音，“這些星紋有預警作用，踩錯一步就會觸發機關。”
她領著眾人以特定步伐前進，時而前進三步后退一步，時而橫跨七塊地磚。
楚塵注意到蘇清雨眉心的金印隨著他們的移動忽強忽弱，仿佛在呼應某種韻律。
拐過第三個彎時，前方突然傳來細微的說話聲。李清瑤立刻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則貼著墻壁緩緩靠近聲源。
楚塵將蘇清雨交給敖青照顧，握著寒螭劍跟了上去。
“師尊還在星鏡室？”
一個沙啞的男聲問道。
“嗯，已經三天沒出來了。”
回答的是個尖細的女聲，“那些黑霧越來越濃，昨天又死了兩個雜役弟子……”
楚塵和李清瑤交換了個眼神。從對話判斷，南華派內部確實出了變故，而且與“黑霧”有關。
這分明是天魔污染的征兆！
李清瑤突然閃身而出，青銅劍架在了那對男女脖頸上。
楚塵這才看清那是兩個穿著南華派服飾的年輕修士，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活像餓了半個月的難民。
“李、李師姐？”
男修士結結巴巴地喊道，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變成恐懼，“快走！門派已經被他們控制了！”
李清瑤的劍紋絲不動：“說清楚，誰控制了門派？恒月師尊呢？”
女弟子突然哭了起來：“三天前，掌門真人從幽泉帶回個黑衣修士，當晚守夜的弟子就全瘋了……現在門派里到處都是黑霧，吸進去的人要么發狂，要么變成干尸……”
楚塵心頭一震。
幽泉？那不正是天璇星核的所在？他急忙追問：“那個黑衣修士有什么特征？”
“他、他臉上戴著青銅面具。”
男弟子顫抖著說，“右手指甲是紫色的，很長……”
李清瑤突然倒吸一口冷氣：“紫煞魔尊！五十年前攻打南華派的魔頭之一！”
她收回青銅劍，“帶我們去星鏡室，快！”
兩名弟子卻拼命搖頭：“不行！星鏡室周圍全是黑霧，靠近三丈就會……”
女弟子突然瞪大眼睛，指著眾人身后，“來了！它們來了！”
楚塵猛地轉身，只見通道盡頭涌來一股粘稠的黑霧，所過之處熒光石接連熄滅。
更可怕的是，霧中隱約可見數十個扭曲的人形，四肢著地爬行，速度快得驚人。
“跑！”李清瑤一把拽起兩名弟子，“帶路！”
眾人發足狂奔，身后黑霧如活物般緊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