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徵下巴抵在女人發頂，沉默了很久，男人輕聲道：“這件事我會去跟他說的，你不用擔心了。”
他的手移到她的腹部，溫熱的大掌輕輕覆在上面，安撫著她不安的情緒，“睡吧，迎迎。”
溫迎閉上眼睛，腦子里卻想著另一件事。
“周玉徵，”她突然開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跟小寶也要好好的。”
周玉徵原本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什么不在了？別說胡話。”
他撐起身體，在黑暗中看著她，語氣嚴肅起來：“如果肚子里這個孩子會威脅到你的生命，那我絕對不會留他的。”
他以為她是在擔心生產的風險，說實話，他也擔心。
溫迎抱緊了男人，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處，聲音低沉，像是在說夢話：“沒什么，就是像那種變法術一樣，整個人突然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你就別去找了，可能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了。”
她這話聽起來很荒誕，像是開玩笑說出來的。
周玉徵也笑著安撫：“行，那我去請最厲害的道士跟方丈，做法把你召喚回來。”
溫迎忍不住笑了，沒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沒過一會兒，周玉徵就聽見了女人均勻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女人，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天光，仔仔細細地凝視著她的眉眼，睡著的她褪去了白天的張揚和嬌蠻，安安靜靜的，像個孩子。
男人的眼中的愛意肆無忌憚地宣泄出來，最虔誠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迎迎，”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不會讓你消失的。”
……
秋天的早晨亮得沒有夏天那么早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司宇就醒了。
他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寶，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蹬到一邊，一只腳還搭在他肚子上。
司宇輕輕把他的腳挪開，又替他掖好被子，小寶哼唧了一聲，翻個身，抱著布偶兔子繼續睡。
司宇輕手輕腳地起床，穿好衣服，下樓。
客廳里很安靜，他先去洗漱，然后才進了廚房。
劉媽正在和面，案板上撒著一層薄薄的面粉，旁邊的水槽里放著水，下面泡著一盆青菜。
“奶奶早。”司宇小聲打招呼。
劉媽回頭看見他，笑道：“哎呦，小宇起這么早啊？”
司宇點點頭，擼起袖子，走到水槽邊，彎腰就要洗菜。
劉媽趕緊放下手里的面團，過來阻止：“快放著吧，我來就行！”
她看著這孩子，心里實在有些感慨，知道他是溫迎的小表弟，在香江那邊也是養尊處優的，可這孩子總是這么懂事，讓人看著心酸。
司宇搖搖頭，沒放下手里的菜：“奶奶，我已經長大了，可以來幫你。”
劉媽輕輕嘆了口氣，只好轉頭去剁肉餡，她一邊剁一邊跟司宇嘮嗑，問一些她特別好奇的事兒。
“小宇啊，香江那邊早飯都吃啥呀？”
司宇想了想：“有粥、腸粉、燒賣、蝦餃……很多種。”
“腸粉是啥？”
“就是……米漿蒸的，卷起來，里面可以放蝦、肉、叉燒什么的。蘸醬油吃。”
劉媽嘖嘖稱奇：“那過年的時候，香江吃餃子不？”
“也吃。”司宇頓了頓，“不過更多人吃盆菜。”
“盆菜又是啥？”
司宇耐心解釋：“就是一個大盆，底下放蘿卜、芋頭，上面一層層碼著鮑魚、海參、雞鴨、豬肉……好多東西一起燉。”
劉媽聽得眼睛都亮了：“哎呦喂，聽著就好吃！”
司宇笑了笑，繼續洗菜。
“那香江冬天是不是不下雪啊？”
“嗯，不下的，冬天最冷的時候也有十幾度。”
“那可真好，不像咱們這兒，冷得骨頭都疼……”
兩人一問一答，廚房里暖融融的，煙火氣十足。
二樓，周玉徵起床后，站在樓梯口看了一眼廚房里的景象，他沒說什么，轉身進了旁邊的客房。
推開門，小寶還在睡，被子又被踢到了地上。
周玉徵走過去，彎腰撿起被子，剛要給他蓋上，小寶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爸爸……”看見來人，小家伙打了個哈欠，軟乎乎地叫喚。
周玉徵在床邊坐下，把小寶從被窩里撈出來，抱在腿上。
小寶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慵懶的小貓。
周玉徵握住他的小身體，將他稍稍推開一些，看著他的眼睛，小寶清醒了些，眨巴著眼睛看他。
“小寶，”周玉徵的語氣相當認真，“爸爸要跟你說一件事。”
……
等溫迎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她眨了眨眼，正準備起身，就感覺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窩在她的臂彎里。
低頭一看，小寶不知什么時候爬上來了，整個人縮在她懷里，頭發亂蓬蓬的。
“乖寶？怎么了？”溫迎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小寶沒抬頭，哼哼唧唧地往下蹭了蹭，把腦袋移到溫迎的腹部，用頭頂輕輕貼住。
他小聲道：“媽媽，小寶要有弟弟妹妹了嗎？”
溫迎臉色一僵，心里把周玉徵罵了一遍，沒想到男人這么快就告訴孩子了，也不跟她商量一下。
她聲音有些干澀：“對……啊。”
小寶沒動，就那么貼著媽媽的肚子，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小胳膊輕輕抱住了溫迎。
“媽媽辛苦了。”他說的格外認真，相當惹人憐愛：“我一定會照顧好媽媽和妹妹的。”
溫迎眼眶一紅，抱住懷里的小人兒，聲音有些哽咽：“小寶會難過嗎？”
小家伙在她懷里搖了搖頭，堅定道：“小寶愛媽媽，也喜歡妹妹……”
“那萬一不是妹妹呢？是弟弟怎么辦？”
小寶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弟弟……也喜歡吧。”他最后說。
溫迎笑了，捧著兒子的小臉，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認真道：“小寶，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媽媽都是愛小寶的。小寶有什么事情也要告訴媽媽哦。”
“嗯！”
小寶用力點頭，又從她懷里鉆出來，趴在她肚子上，小嘴湊過去，隔著衣服嘟嘟囔囔地說：“妹妹你好，我是哥哥，你要乖哦，出來了哥哥帶你玩……”
溫迎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心里又酸又軟，這件事似乎比溫迎想象的還要容易一些。也許是小家伙最近受到了環境的感染，開始接觸了一些年紀更小的孩子，心境發生了變化。
她也暗暗松了口氣，心里那股內疚感總算消下去了一些。
樓下的早餐早就準備好了，劉媽和周母都去了醫院，周玉徵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她下樓，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輕松。
餐桌上擺著小米粥、小籠包、蒸餃、幾碟腌制的小菜是周母特意準備的，花了些心思。
各種早餐都是新鮮得不能再新鮮了，溫迎吃著也不會想要吐了，小寶坐在旁邊啃著一個包子，時不時看她一眼，眼神里都是關切。
就在這時，書房里的電話鈴聲響了，周玉徵放下報紙，起身往書房走。
他推開門走到書桌前，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冷意和毫不客氣的質問：“周玉徵？”
周玉徵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