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宇宙。
身軀十萬公里的巨型怪物【喜時】,如亙古矗立的黑暗山岳,渾身蒸騰著濃稠的黑煙,活物般蠕動、蔓延,將龐大的身軀裹在一片混沌里。
頭頂兩根彎曲的牛角刺破黑霧,尖銳的棱角泛著深邃的暗光,看不見它具體面容,唯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在濃黑中灼灼發亮,像兩團燃燒的血色火焰,透著令人心悸的兇戾。
蛛絲般的【時間弦】纏繞著它的軀干與四肢,細絲看起來脆弱不堪,卻將這頭怪獸死死束縛。
喜時不甘地扭曲掙扎,龐大的身軀每動一下,便引得周圍時空微微震顫,低沉而震撼的怒吼沖破黑霧,沉悶如驚雷滾過死寂的宇宙,震得虛空都似在隱隱嗡鳴。
“螻蟻!”
“低等生物!”
“不要靠近我!”
“滾!滾!滾開!”
距怪物近百公里處,單薄的少年身影緩緩靠近。
他懸浮在冰冷的宇宙中,襤褸披風在無重力環境下飄蕩,腳下的力場閃爍著冰藍色的光澤,面對那尊龐然大物,像是看穿了什么,沒有任何懼怕的神色,一步步,毅然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恐怖,緩緩靠近。
越是靠近,喜時身上的黑霧涌動的越發劇烈。
“你怕什么?”
“莫非是失去了時間穿梭能力的你,根本就是弱不禁風?”
程乞的腳步未停,無限逼近喜時巨大的身體,最終站在了喜時面前不足兩米的位置。
喜時的怒吼聲,已經出現了一絲極力隱藏的恐懼。
“賦生把你放出來,就是為了利用你的能力制造時間線,從而吸收其中的科技藍圖。”
“只可惜,到了后期,賦生的失憶情況太嚴重,他沒辦法繼續執行計劃。”
“我相信,賦生也已經構思好了【處理】你的方案。”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被賦生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存在。”
程乞緩緩抬頭,目光閃爍。
近大遠小,近距離觀看喜時的身軀,就像是一堵看不見邊界的煙霧黑墻,兇猛撲來的濃煙,但被一種無形邊界所隔離。
程乞只是遲疑了一秒鐘。
一步邁入那團籠罩怪物的濃黑煙霧中,果然沒有預想中的阻礙。
竟如穿透薄紗般徑直穿過,體感跟走入一團煙霧沒有區別,他越走越深,或許已經走了幾百公里,周身的黑霧似幻影般散開、消融——那尊高達十萬公里的巨獸,徒有其表,從頭到尾都只是虛像。
終于。
程乞來到了喜時身軀的中央。
暗淡的世界里,沒有明確的空間感,一切都灰蒙蒙的沒有邊界,眼前只有一團猙獰扭曲的黑霧,給人一種濃度很高的感覺,像是【核心】。
它在虛空里不安地翻滾、收縮,透著微弱的戾氣,卻遠沒有外層虛像那般兇悍。
黑霧核心察覺到程乞的靠近,驟然僵住,翻滾的勢頭瞬間減弱,竟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恐懼,緩緩向后退縮,完全是一種‘瞞不住了’的感覺。
下一秒,黑霧驟然凝聚收縮,竟然變換成了一個小巧的身影。
它大體上是一個‘胖小子’的形態,擁有圓滾滾的軀干和四肢,身高不過半米,身軀漆黑如墨,像一團凝固的人型‘墨汁’,頭頂只有一根彎彎的獨角,像是剛斷奶的獨角獸。
它的黑球一般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銜尾蛇】的紋路,一條身軀又細又長的蛇,蛇首咬著蛇尾,圍成一個完整的圓圈,整體緩慢的旋轉著,泛著極淡的灰光。
銜尾蛇。
一般出現在某些神秘的預言,或者宗教信仰中。
代表首尾相銜的圓環,象征時間閉環、開始即結束、永劫回歸、宿命、輪回、時間單向流失...
“我知道喜時是個喜歡玩弄時間的家伙。”
程乞擰著眉頭,“但我沒想到,你的本體真的是個【頑童】。”
喜時縮在原地,圓滾滾的身子微微發抖,獨角微微低垂,連臉上的銜尾蛇紋路都似黯淡了幾分,滿眼都是對程乞的懼怕,連動都不敢動,就像是一個惹禍的小孩。
程乞的內心有種【荒誕感】。
喜時就像是一個不懂事的幼年體,能力和心智不匹配,野心和認知不匹配,可偏偏它又那么強,這簡直是整個宇宙的災難。
它這樣的生物為什么會存在。
只希望它不是百分之百的頑劣,不是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玩游戲的幼兒。
程乞需要通過它來答疑解惑!
程乞駐足,居高臨下地望著它,開口打破了死寂,“我摧毀的那五條時間線,里面的人、事物、文明...算不算真正的宇宙?”
喜時身子一顫,圓滾滾的身子縮得更緊,“算,每一條時間線,都是宇宙的枝椏,其中的每一個文明,每一縷生息,每一個因果,都是有血有肉的,那就是真正的宇宙。”
少年的眼神微微一沉,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語氣中多了一絲壓抑。
“既然是真實的,那我算不算犯了巨大的罪過?親手碾碎了五條宇宙,那是無數的文明,無數的生靈。”
“罪過?”
喜時緩緩仰頭,面部的銜尾蛇緩慢旋轉。
它聲音稚嫩,帶裹著一種超越形態的、近乎神性的淡然,“罪過...這從來不是絕對的答案——關鍵看,給你定罪的【法官】,身處何等層級。”
“低等文明,比如神級文明之下,困于狹隘認知,視殺生為罪,視文明湮滅為滔天罪孽。”
“可真正執掌宇宙規則的高等存在,從不會用【罪過】定義法則的【必然】。”
喜時那幼童般的身軀,卻藏著碾壓性的宏大格局,“認知決定評判,層級定義對錯,低維的標尺,丈量不了高維的法則,你混淆了‘毀滅’與‘法則’的邊界,把宇宙的常態,錯當成了你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