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仰視著衛忠那張布滿風霜的臉，聲音柔和的說道，“老同志，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可以告訴我么？”
衛忠喉嚨里發出干澀的聲音。
“我孫女，在學校里被人霸凌……”
“我……我就是個沒用的糟老頭子，護不住他，也說不上話。”
“所以，我今天帶著這些東西來了。”
“我想來問問，問問我當年為它流血賣命的地方……這個公道，你們還給不給？”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直播間里，彈幕瞬間被引爆！
【給！必須給！！！】
【操！老子一個大男人，眼淚下來了！欺負英雄的后代？這他媽還是人嗎？！】
【查！給我往死里查！不管是誰，天王老子也得給我揪出來！】
田青仰視著衛忠，眼眶中的濕熱再也控制不住，化作兩行清淚滑落。
他沒有擦。
他甚至覺得，自己不配在一位特等功臣面前擦眼淚。
田青猛地站直身體，雙腳并攏，對著衛忠，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老英雄！我田青，以軍區秘書長的身份，以一個兵的榮譽向您保證！”
“這個公道，我們給！”
“不但給，還要給得明明白白！給得天經地義！”
他的聲音回蕩在軍區大門口，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不論他是誰！不論他背后站著誰！只要是讓人民英雄流淚，讓我國的功臣寒心！我田青，第一個不饒他！”
話音落，擲地有聲！
衛忠看著眼前這個幾乎是吼出承諾的軍官，緊繃的嘴唇微微顫抖。
“好……好小子……”
他喃喃著，在田青的攙扶下，緩緩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那條在戰場上被子彈貫穿過的老腿，每動一下，都鉆心刺骨。
可他站直了。
剛才還佝僂如蝦米的脊梁，此刻，仿佛又有了當年頂天立地的氣勢。
“我信你。”
衛忠看著田青的眼睛，一字一頓，“我現在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你，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在衛忠跟田青說話的時候，沒人注意到，田青的警衛員轉身朝著的檔案庫走去。
剛才，田青輕聲跟他說，“你去查一下這枚特等功勛章的主人是誰。”
每一枚特等功，都是極其珍貴的。
所以都會記錄在案。
只需要去檔案室一查，就能知道面前老者的身份。
……
軍區大院里，越來越多的人被門口的騷動吸引過來。
一些剛剛結束訓練的士兵，還有機關樓里伸出頭張望的干事，全都議論紛紛。
“怎么回事？田秘書長怎么跟個老鄉跪下了？”
“不知道啊，聽說是來告狀的，身上還掛著功章呢……”
“告狀？什么狀要鬧到軍區門口？”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肩抗將星的中年軍官，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他正是剛剛上任的東海戰區司令員，王一天。
王一天今天心情不錯，剛剛開完一個重要的會議，正準備在軍區里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可剛出門，就看到大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連他的秘書長田青都陷在里面，頓時眉頭一皺。
“怎么回事？”他沉聲問。
周圍的警衛和干事看見他，立刻“啪”地一下立正敬禮。
“司令員好！”
聲音整齊劃一。
王一天不耐煩地擺擺手，“問你們話呢！門口聚著那么多人干什么？影響太壞了！”
一名離得近的少校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快速報告：
“報告司令員！門口來了一位老兵，說是有冤屈，帶著一堆一等功勛章，跪在門口了。田秘書長正在處理。”
一等功？
王一天愣了一下。
這事不小。
能拿一等功的，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哪個不是部隊的寶貝？
怎么會淪落到跪地喊冤的地步？
他撥開人群，快步向前走去。
“都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王一天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被田青攙扶著的老人，衛忠。
只看了一眼，他就覺得這老人的輪廓，異常熟悉。
那雙眼睛，那緊抿的嘴唇，那股子倔勁兒……
像！
太像了！
跟自己剛當新兵蛋子那會兒，那個天天操練自己，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卻又在戰場上把唯一一個饅頭塞給自己的老班長，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難道……是班長？
王一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記得老班長當年從戰場下來后，就重傷不治了。
沒能見老班長最后一面，這一直是老班長體內的一道疤。
王一天的視線，不自覺地向下移動，落在了老人那掛滿胸前的功章上。
一枚，兩枚……三枚一等功……嘶，這戰功……
等等！
當他的目光，最終聚焦在所有勛章最中央，沉甸甸刻著“特等功”三個大字的勛章上時。
王一天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僵在了原地。
腳步，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特……特等功？！
他是不是眼花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再次看去。
沒錯！
是特等功！
是那枚只存在于軍史館和最高功勛墻上的傳說！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核彈，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活著的特等功臣？！
全軍上下，獲此殊榮者，屈指可數！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傳奇，代表著軍人戰功的巔峰！
據他所知，目前還健在的那幾位，不都在京都的特護療養院里，享受著國寶級的待遇嗎？
怎么會有一個，出現在自己的防區門口？
還……還以那樣一種屈辱的方式，跪在地上，嘶吼著“冤”？！
這一刻，王一天終于明白了田青剛才為什么要跪下。
別說跪下，就是五體投地，也不為過！
這他媽哪里是天大的事？
這是天，被捅了個窟窿！
而這個窟窿，就出現在他王一天上任的第一天！
出現在他王一天的地盤上！
一股憤怒瞬間從他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倒要看看，是誰，敢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王一天伸手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大步流星的朝著衛忠走去。
此時的王一天，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衛忠。
隨著越接近，王一天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覺就越強烈。
等到站在衛忠面前的時候，看清楚衛忠的模樣后，王一天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猛的捏緊。
整個人瞬間淚濕眼眶。
“老班長！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