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啟一聽就知道鎮長過于外行。
也難怪他每次出兵剿賊，要么無功而返，要么身陷絕境。
水平實在是太次了。
不過現如今雙方關系不錯，地位上鎮長也比不過宋文啟，倒是沒有必要過于虛偽。
當下指著手下解釋道，“老李，不要被這些外在迷惑，你之所以覺得他們有精悍之氣，無非就是穿著統一，武器好一些罷了。”
“實際上，絕大多數都是些沒上戰場玩過命的新兵，沒什么戰斗力。”
“你自己想想也能清楚，我被朝廷任命為巡檢這才幾天，大多數都是招募的新手，怎么可能這么快形成戰斗力？”
宋文啟這么一說，瞬間勾起了鎮長不太好的回憶，苦著一張臉道，“你這么說，倒是讓我想起來鎮上的鄉勇，總體人數沒啥變化，但因為多次吃了敗仗，死的人太多，戰斗力一日不如一日。”
“文啟啊，現在玉皇鎮的安危，系于你一人之手，你可千萬別出岔子。”
宋文啟笑道，“既然敢接朝廷的圣旨，我就不可能毫無準備。”
“可我聽說，最近山中賊寇消停得很，怕是想練兵也沒機會吧？”
宋文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手下，“沒有機會，咱們就創造機會唄。”
說完，不待李為民再言，指了指人群之中的老兵，指點道，“你看人群之中，這些人就是上過戰場的老兵，他們從眼神和輕微的動作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無論是戰斗意識和技巧，乃是團隊之間的配合，都不是新兵可以比的。”
“真的打起來，一個老兵可以抵得過十個新兵。”
經過宋文啟的點播，李為民倒是不會跟門外漢一樣，一味地吹捧。
反而經過一番仔細觀察之后，看出了一些門道。
再經過一番對比之后，鎮長不禁感慨，“我這賢弟怕是沒怎么見過朝廷的精銳，其實即便是新兵，也比尋常衛兵強太多了。”
“不然就憑一群新手，憑什么頻繁抓捕朝廷的逃卒？要知道敢于逃亡的衛兵，哪個不是膽大妄為，且有些本事的人。”
不過宋文啟自發跡以來，有些過于順遂，這些話李為民沒有刻意告訴宋文啟，擔心他飄飄然起來。
而不遠處湊熱鬧的白娘子，則一雙眸子不夠用似的，上下一直打量著宋文啟。
因為她發覺，自己每一次見到宋文啟，他都年輕了不少。
最初的時候，他看起來五十來歲，后續慢慢的像是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到如今這段時間見得頻繁，他更是每天一個模樣。
雖然留著成熟的發型，甚至為了掩蓋自己變年輕，還留了胡須，甚至臉上也專門擦了什么東西，看起來皮膚有些滄桑，但是身為名醫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宋文啟是從里到外的年輕。
心里暗暗琢磨，這兩天一定要好好試一試他的深淺。
一邊兒的李為民指著校場，問道，“將士們不停地往武器上包裹棉花是做什么？”
宋文啟最近在大肆收購棉花，李為民是知道的，甚至還在暗中配合。
但是他實在無法將棉花跟打仗聯系起來。
他甚至還看到士兵似乎在穿戴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甲胄，上面打滿了鉚釘，看起來奇奇怪怪。
宋文啟解釋道，“實戰演練，要接近實戰，往日的訓練模式過于虛假，士兵與士兵之間都是假打。一旦真打，容易有人受傷。”
“所以我們這邊兒會讓士兵用棉花纏繞在武器上，這樣可以形成一定的緩沖，防止一下子把人打死。”
“而且這棉布里，還參雜了石灰粉，只要擊打在人身體上，就會留下痕跡，到時候可以拿這些痕跡，判定傷亡情況。”
李為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文啟，我能否將這些整理成冊子，用于玉皇鎮鄉勇的訓練，以及上報縣令大人，進行推廣呢？”
宋文啟笑著說道，“有何不可。不過有些東西是不能對外說的，比如說他們現在穿戴的棉甲。”
宋文啟沒將李為民當外人，招手示意手下拿來一副甲胄，擺放在白娘子和李偉民面前。
他介紹道，“這是有了棉花之后，我命令手下打造的甲胄，稱之為棉甲。畢竟是巡檢隊伍，大規模穿著鐵甲，也是容易犯忌諱的。所以我研究出來，這種區別于傳統甲胄的防護裝備。”
李為民蹲下身子，仔細觀摩這所謂的新型甲胄，頓時有驚為天人之感。
只見這棉甲，不知道通過何等手段，將棉花壓成無比厚實的一層，外表用線網縫合，里面還有鐵片。
最后還有不少鉚釘釘死，防止棉花在甲胄里走位。
他拿起一把長矛，示意手下將棉甲穿戴在木樁子上，然后全力一擊，竟然只是在棉甲上留下一個凹槽，并沒有穿透。
當下愛不釋手的上前撫摸棉甲道，“這可是好東西，咱們的士兵平日里并非搞不到鐵甲，關鍵是穿不動，可你這棉甲是好東西啊，也就不到三十斤的重量，尋常士兵還是負擔得起的。”
“文啟，你得給我搞上幾十副。”李為民羨慕道。
“給你一些倒是無妨，不過這東西也是要花錢的，畢竟制作不易。”宋文啟認真道，他又不是什么圣母，該收的前，肯定是要收的。
李為民無奈道，“你可真黑，剛送你一大批女仆，你轉手就跟我要錢。”
“老李，事情不是這么辦的。”宋文啟攬著他的肩膀，在耳邊低語道，“鎮上的鄉勇的花銷，自然由鎮上支出，又不是你的私兵，你不花錢給他們武裝甲胄，你怎么跟外界解釋？”
“再說了，我的為人，你能不知道？這些義女，我能白收你的？我自然會折成股份，定期給你分紅的。”
聽宋文啟這么一說，李為民瞬間有些臉紅，知道自己冤枉了宋文啟，連忙道，“這甲胄多少錢一副？你說個數，我訂一百套。反正是話鎮上的銀子，我也就不心疼了。”
“這東西比起傳統鎧甲來說，價格可就太便宜了，一副只需要二十兩銀子，這還是棉花產量不足，價格居高不下的情況。”
“若是棉花的種植，在北方鋪開，價格可以下降到十兩左右，甚至自己種植棉花，工匠嫻熟的情況下，我能做到一副棉甲，四五兩銀子即可。”
“啥？”李為民捂著心口，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好不容易壓抑住情緒道，“這東西那么便宜，有朝一日，我大乾豈不是可以人人著甲？”
白娘子在一旁笑道，“李大人，您想什么好事呢，這一副甲，起碼要七八斤棉花，我大乾有百萬之師，您這一句哈，豈不是要讓朝廷買上千萬斤棉花，您覺得朝廷能有這么多錢？”
李為民苦笑道，“錢肯定是有的，只是看大家愿不愿意花這個錢罷了。文啟，我訂三百副，你什么時候做出來，什么時候交付給我即可。手下人打仗不爭氣，我太缺乏安全感了。”
宋文啟點頭，“可以，我都給你鑲嵌鐵片，提高防護力，不讓你白花這個錢。”
除了傳統的衣服對外售賣之外，宋文啟的棉甲，也是他希望對外銷售的重要商品。
正在剿滅山賊的地方官員，乃至于需要自保的大戶士紳，都是他的客戶。
而且與別人擔心甲胄流到外界，影響到自身不同，宋文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擔心。
因為他這邊兒，已經開始研究火器，甚至將來會大規模裝備。
雙方正在交談，姚大猛過來請示，言明手下已經準備完畢，可以開始演練。
宋文啟頷首道，“開始吧。不過模式要改一改，將老兵集合起來，守棲霞山，讓新兵負責攻山。”
“訓練進度太慢了，增加一些強度。”
姚大猛迅速走到校場高臺，對著手下眾人說道，“我重新分配隊伍，甲隊負責守護棲霞山上的物資點，乙隊負責攻山。”
“提前說明一下，物資點里裝著的可都是豬肉。”
“贏的一方，豬肉帶回家，輸的一方，今天晚上不光要加練，還要少一頓飯。”
說著，姚大猛指了指不遠處的棲霞山。
話音落下，雙方開始行動，一方去棲霞山方向布防，另外一方則準備攻山。
見雙方準備完畢，便宣布開始戰斗。
軍醫也迅速分成兩撥人，停靠在隊伍后方，隨時準備救人。
結果兩個隊伍，都站在原地，沒有動靜。
老兵覺得他們都是戰場的老人了，欺負新兵不合適。
而新兵也很頭大，不敢主動出擊。
鎮長李為民疑惑道，“這是做什么？為什么不將老兵打散，反而集中起來使用？”
宋文啟小聲道，“這些老兵隨著馬東和姚大猛他們打仗久了，心里生出來一股子傲氣，今天得讓他們吃點苦頭。”
“不然以后隊伍不好帶。”
身邊兒的孫大莊點頭道，“大人高見。最近隊伍中，沒少出現老兵欺負新兵，讓新兵打洗腳水都是輕的，動輒就掛在樹上抽一頓。”
“都愣著做什么？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的活人，怕他們做什么？”新兵隊伍之中，牛弘之弟，牛遠大聲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