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九歌紋身目光微微瞇起看了眼開車的青年，隨后身子靠近張軍，壓低了聲音說道：“軍哥，這陣子我在公司也沒白閑著，公司如果要往前走，要做大，那么億龍是個絆腳石，但同時也是個契機。”

    張軍愣了一下，“啥意思？有話你直說啊。”

    易九歌壓低了聲音，附在張軍耳邊，沉吟說道：“咱們和億龍現在是少年和壯年的差距啊，要想弄億龍，得分三步走……”

    ……大約到了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皇冠車開進隆H縣城區。

    隆H某林蔭大街上，張軍剛想吩咐靠邊停車的時候，路邊斜里驀然鉆出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而且好巧不巧的，正好撞在車上。

    “嘎吱！”

    還是開車青年反應挺快，緊急剎車，但即使如此，還是能聽見一聲沉悶的“嘭”的一聲，隨即那個中年人就倒在車前。

    “怎么這么背時啊？！”

    張軍擰著眉毛，拽開門和易九歌一塊下了車。

    下車后才清晰看見，被撞倒在車前的這個中年人大約四十歲出頭，但整個人看起來挺顯老的，臉上滿是褶皺，眼窩深陷，穿著一件灰色的，上邊還有著‘火鳳印刷廠’LOGO的工衣，并且他左手五根手指指頭都焦黃了，尤其是食指和中指指頭，滿是焦黃，這種焦黃肯定是常年抽煙造成的，很難洗掉，由此可見，此人是個老煙槍。

    張軍本以為這人就是個碰瓷的，但下車一看，人家確實是被撞了，膝蓋都腫得老高了，他臉孔有些扭曲，捂著膝蓋，“哎喲哎喲”地低哼著。

    “大叔，你沒事吧？”張軍趕忙跑上前，扶著中年起來，隨即低頭看了眼他的傷勢，神情關切地問道：“對不起是我們開太快了，要不然，送您去醫院吧？”

    “咳咳！”中年咳嗽了兩聲，隨即扭頭看著張軍，說道：“小伙子，我不是碰瓷的，也是我沒注意看路，撞了就撞了，我這老骨頭沒多大事兒，不耽誤你時間了，你走吧。”

    張軍皺眉說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看你膝蓋都腫了，可能是骨折了。”

    “呵呵。”中年咧嘴一笑，輕聲說道：“小伙子，你能開這車，說明你也不是小老百姓，這年頭，有錢的還有你這好心的，可不多了，你走吧！我真沒事兒。”

    聽到這話，張軍稍微猶豫了下，因為今天去隆H，是去辦正事兒的，現在已經三點多了，再晚點，公家人可能都下班了。

    所以，張軍想了下后，隨即看著中年，沉聲問道：“大叔，你叫啥名字啊？”

    “景錢！”

    “唰！”

    張軍沖一共來的開車青年勾了勾手指，后者頓時會意，從車上拿下來一個手包。

    隨即張軍拉開手包拉鏈，從里頭掏了一把大概差不多兩千塊錢塞入到景錢手里：“大叔，實在抱歉，我今天確實有事兒，挺忙的，但不小心撞到你了，這就是我的錯，這錢你拿著去醫院拍個片子啥的，回頭不夠的話再找我！”

    聽到這話，中年人 景錢不由得一怔，隨即目光略帶訝異地多看了張軍兩眼。

    幾分鐘后，張軍等人停好車離去。

    而中年人景錢則是一瘸一拐的，他也舍不得叫車，更沒去醫院拍片，他懷里揣著兩千來塊錢，一只腳還被車撞了，但就這么瘸瘸的，靠著步行走了兩公里多，來到縣西郊的一棟小平樓前。

    平方是兩層的瓦房，墻面是土磚的，再刷上一層白漆，房間內的陳設堪稱簡陋，平房外還有一個不到二十平的小院子。

    小院子內，一個身材挺瘦的，皮膚蒼白，留著小平頭，還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約莫十八九歲的青年正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一本高三的物理書。

    “咚咚”

    聽見院前的鐵珊門響，青年抬頭一看，隨即笑著喊了一聲，“爸，你回來了！”

    “咳咳，是啊！毅伢子！中飯吃了沒？”

    一看見兒子景毅，中年人景錢咧嘴笑了笑，隨后也沒進來，扶著欄柵門，呆在院門口喘息著。

    “吃的煎雞蛋！爸，您累了，我給你倒杯水！”

    景毅笑著放下書，轉身回到了屋內，不多會又捧著一瓢水走了出來。

    “爸，你腳怎么了？”

    院門口，景毅將水瓢遞到父親手里，隨即一邊扶著后者往屋里跑，低頭看著父親紅腫的膝蓋問了一句。

    “沒事兒，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景錢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隨即咳嗽了一聲，布滿血絲的老眼看著兒子景毅，輕聲問道：“毅伢子，我們景家墳頭冒青煙了哇，才能出你這么一個浙江大學生，你好好學，最苦的就是這幾年了，過了這幾天，咱苦日子就熬到頭了，至于學費，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爸……”

    景毅聞聲神情關切地看著父親景錢。

    景毅今年十九歲了，是補考了一屆才上的浙大，而從小到大，景毅他媽去的比較早，就靠著他爸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

    景毅他爸常年在印刷廠工作，為了生活，為了能讓兒子順利上學，他沒日沒夜的加班，這日子一長，身體也大不如前了。

    今年本來才四十二歲的景錢兩鬢已經斑白，臉上滿是褶皺，眼睛有點渾濁了，四十二歲，本來只是壯年，但在景錢身上，卻看出了一股子暮氣！

    “爸，你今天去醫院檢查結果怎么樣？”

    “沒多大事兒。”剛走到堂屋，準備就著點剩菜扒口飯墊吧下肚子的景錢聽到這話，頓時微微一怔，隨即他背對著兒子，從懷里掏出體檢單，隨手就將體檢單撕扯得稀碎，而后將體檢單丟到垃圾桶。

    “一點老毛病，有點胃炎吧，以后得按時吃飯了，呵呵。”

    景錢笑了笑，揭開鍋，給自己盛了一碗飯，隨即端著只有半個煎雞蛋當菜的一碗飯，蹲在門口吃了起來。

    一邊吃，景錢頭也沒回地說道：“毅伢子，今晚你早點睡，我得去一趟廠里接點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