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張玉的精氣神隨著落選散掉了，離開中軍帳的時候，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
朱能、張玉失魂落魄地離去，而邱真、徐川則去準備行囊，明日他們就要跟隨李成梁出發(fā)。
待四人離去，李成梁與林楓走出中軍帳，于軍營中漫步。
“林楓，本官調(diào)離寧遠衛(wèi)，以后寧遠衛(wèi)的大小事務(wù)皆要由你來掌管，責任重大。”
李成梁雙手負后，輕聲說道：“你治軍的本事本官不擔心，本官擔心你與麾下將官的關(guān)系。”
寧遠衛(wèi)有五校尉，邱真、徐川調(diào)離，林楓晉升，便空余出來三個位置。
林楓掌管寧遠衛(wèi)，自然會提拔他的親信升遷。
如此一來，便會與原本的校尉朱能、張玉產(chǎn)生利益沖突。
朱能、張玉因為落選的原因，肯定與林楓不對付，矛盾便來了。
林楓清楚李成梁的意思，思索片刻后，道：“朱校尉、張校尉是軍中前輩，請大人放心，末將會處理好跟他們的關(guān)系，不會令軍中生亂，將士離心離德。”
李成梁仰面而笑：“林楓，本官果然沒有看錯你！有本事有魄力，還有容人的雅量。”
“其實，本官想將你當成寧遠衛(wèi)的接班人來培養(yǎng)，可沒想到世事無常。”
“本官沒有太多時間栽培你，你就接手了寧遠衛(wèi)這個大攤子，不容易啊！”
頓了頓，李成梁沉聲道：“朱能是個倔脾氣，當不上指揮使他心里憋了一口氣。”
“不過對付這頭蠻牛也簡單，讓他吃吃苦頭，你再施以援手，他定然服氣你。”
李成梁停下腳步，跟林楓傳授起了竅門兒來。
“至于張玉，他資歷老不懂得變通，喜歡倚老賣老，你能用則用，不能用交給他些閑散差事就好，看在本官面子上擔待著。”
李成梁對寧遠衛(wèi)的感情極深，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李成梁每一個都不想他們有事。
林楓是寬厚有雅量，但他的手腕絕不軟弱。
陳卓那件事兒，林楓親手誅殺了陳卓，若是后來林楓奇襲喜峰口，立下奇功，此事絕沒那么容易翻篇。
李成梁看透了林楓的處事秉性，才用懇求的語氣讓林楓擔待張玉。
林楓拱手行禮，說道：“請大人放心，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大問題，末將會善待我寧遠衛(wèi)的所有同袍！”
李成梁拍了拍林楓的肩膀，笑了。
“一起走走吧！以后再想見一面，不知道又要過多少年了。”
當夜，子時，大乾軍營內(nèi)。
燕云、隴西、江南三軍，如今駐扎在霧林一帶，時刻威懾北蠻軍。
三軍大營混在一處，平日里不議和的時候，右將軍余進、兵部尚書司寇等人都在這里。
今夜，兵部尚書司寇宴請眾官員，還花費高價買來了名酒“長安醉”，與眾人開懷暢飲。
右將軍余進被人敬酒敬得酩酊大醉，最后干脆留在司寇這邊休息。
“呼嚕，呼嚕，呼嚕……”
余進醉得不省人事，到了半夜子時，余進休息的營房門忽然被推開。
兩個人影悄悄走進來，一個取出火折子吹了吹。
“呼——”
微弱的火苗亮起，另外一人取出文書與紅色印泥，然后走到了床榻邊緣。
他將余進的手指放在印泥里面，又在文書上按下了一個深深的手印。
余進按下手印的地方，赫然有余進的“簽字”。
若余進清醒著，就會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余進”兩個字的筆跡，與他本人簽署的一般無二！
印完手印，那人又取出錦帕在余進的手指上擦了擦，將印泥擦拭干凈。
“走！將文書送給大人去，大人急用！”
他們吹滅了火折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余進還不知道，他已經(jīng)“被動”地簽署了一紙和談文書！
……
丑時，北蠻軍大營轅門處。
北蠻虎賁軍大將耶律虎負手而立，身子猶如一尊雕塑。
北蠻兵部侍郎贊布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今晚是決定贊布前程，以及他兒子能否順利回來的大日子。
他們按照約定在這里等候，可是等待了快兩刻鐘，仍不見司寇的身影。
忽然，黑暗中冒出一點光，贊布瞬間緊張起來，瞪著眼睛往前看。
一輛馬車慢悠悠地駛來，馬車上還懸掛著一個燈籠，上面寫著斗大的“司”字。
“來了！”
贊布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兩步，可一想到耶律虎還在身后，便按捺住了焦急的情緒。
不多時，馬車到了，車夫取下馬凳放在地上。
“大人，到了！”
車簾掀開，司寇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下了馬車。
贊布迎上來笑著說道：“司大人，你可讓本官等了好久啊！”
司寇微微一笑，道：“路上繞過了些眼線，花費的時間久了點，耶律將軍、贊布大人，你們要的東西本官已經(jīng)帶來了。”
司寇在手里晃了晃文書，道：“本官要的人呢？”
耶律虎一揮手，立刻有北蠻兵卒帶出一人，正是大乾的齊王——朱歡！
朱歡憔悴了許多，但見到了司寇后，那雙眼睛里爆發(fā)出一陣精光。
“耶律將軍與贊布大人果然爽快，這文書，你們檢查一下吧！”
司寇將文書遞過去，耶律虎二人檢驗一番后，發(fā)現(xiàn)這上面有丞相的印信簽字，還有司寇、余進二人的簽字與手印。
喜峰口兩年的租借時間，對北蠻來說足夠了！
耶律虎那張威嚴嚴肅的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笑容：“齊王殿下，你，自由了！”
用齊王換取喜峰口，絕對物有所值！
朱歡快步走到了司寇身邊，一把拉住了司寇的雙手：“司大人救本王之恩，本王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司寇也極為激動，拉著朱歡就往馬車走去。
“殿下言重了！殿下，京城那邊王相已經(jīng)傳訊過來，請殿下您速速返京，千萬不要耽擱！”
西園軍正在紫荊關(guān)改制重組，一旦等到西園軍修整完畢返回京城，皇帝與秦王手中就有了一支完全被他們掌控的軍隊。
到了那時，齊王朱歡回去也來不及了！
“司大人！”
贊布喊了一聲，提醒司寇：“我兒子呢？”
司寇聞言拍了拍額頭，暗道一聲自己高興到糊涂了。
“啪！啪！啪！”
司寇拍了三下手掌，后面又走來一輛馬車，從車上跳下來一個憔悴的青年。
“爹！”
格圖見到贊布，眼眶一紅，淚流滿面。
贊布何嘗不是如此？
他抱著格圖，父子二人失聲痛哭。
馬車漸行漸遠，司寇在馬車上簡單地與齊王說了一下當前的形勢。
“京城防衛(wèi)空虛，紫荊關(guān)的西園軍是重中之重，如今陛下已經(jīng)調(diào)派李成梁去紫荊關(guān)，丞相要殿下您務(wù)必趕在西園軍歸京前抵達京城，才有希望圖謀大業(yè)！”
齊王朱歡微微頷首，眼底浮現(xiàn)一抹戾色。
“他在明，本王在暗，只要星夜兼程定然比他快，如今脫離牢籠本王猶如蛟龍入海，大事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