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族（古界）之內！
大殿深處，燭火搖曳。
古元負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層層空間屏障，仿佛能看到古界之外的廣袤天地。
他正聽著族中那位半圣長老的匯報，關于那個名叫蘇白塵的年輕人。
“離開的時候，他朝屬下的方位，看了一眼?！?/p>
墨長老抬起頭，眼中殘留著未曾散盡的駭然。
“那并非無意掃過，族長，目光如實質，穿透了空間褶皺，精準地落在屬下藏身之處。”
大殿陷入死寂，唯有魂燈火苗細微的噼啪聲。
良久，古元緩緩向后靠去，玄色袍袖拂過冰冷的扶手，發出輕微的沙響。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墨長老蒼白的臉上，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把‘可能’去掉。他發現你了。”
墨長老身形劇震，本就單膝跪地的身軀又矮了半分，臉上表情十分復雜。
半圣……自己苦修近百年，歷經古族血脈洗禮，耗盡資源無數，方堪堪躋身半圣，自詡已是大陸頂尖強者。
而那蘇白塵，觀其骨齡，不過弱冠！實力卻至少是真正的斗圣！
一股荒謬絕倫的寒意自脊椎竄起。
這世道……當真瘋了不成？古族血脈，遠古傳承，竟不如一介來歷不明的散修？！
“咳。”
一聲輕咳拉回墨長老幾近渙散的心神。
他惶然抬頭，對上族長古元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然。
“墨長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古族雖為遠古八族之一，坐擁斗帝血脈，卻非這斗氣大陸的唯一主宰。大陸浩瀚，歲月長河，偶有驚才絕艷之輩橫空出世，也并不奇怪。”
古元的聲音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目光投向殿外無盡的虛空，仿佛要穿透古界的壁壘，看到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大陸。
“下去吧。今日之事，封入甲等秘卷，非長老會決議，不得外傳。”
“是……屬下明白?！蹦L老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鄭重行禮。起身時，步伐仍有些虛浮，但眼神已重新凝聚。
他再次躬身，旋即化作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大殿之中。
古元獨自靜坐，指尖不知何時停下敲擊。
他面前的虛空微微蕩漾，浮現出一幅光影畫卷，正是墨長老以靈魂印記傳回的畫面片段——黑衣少年負手而立，側臉輪廓在夕陽下猶如刀削，其回眸一瞥，即便透過影像，亦能感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平靜與深邃。
“蘇白塵……”古元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神光變幻，最終歸于一片深潭般的幽靜。
“三十幾歲……散修……斗圣……”
古元低聲自語，每個詞都像是敲在千年古鐘上，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出復雜的余音。
他轉身走向殿中主座，暗金色的長袍拖過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坐下后，古元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數十道流光自殿外飛入，落在他面前的玉案上——全是關于蘇白塵的卷宗。
一卷卷翻開。
“孤兒，無家族背景，無師承……”
“初次出現在中洲，丹塔掛名長老！”
“曾于黑角域迦南學院短暫停留……”
“幾天前，于天擎山脈反殺魂殿伏擊隊伍，其中包括一名半圣……”
古元的眉頭微微皺起。
卷宗中的信息零碎而有限，這個蘇白塵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前半生平淡無奇，后半生卻如同流星劃破夜空，耀眼得讓人不得不注意。
“散修能走到這一步……”
古元放下最后一卷卷宗，指尖輕輕敲擊玉案。他不得不承認，蘇白塵很優秀——優秀得近乎詭異。
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年輕人，靠著“野路子”修煉到斗圣，這在整個斗氣大陸的歷史上都堪稱奇跡。
但，也僅此而已。
古元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古族千年積累的底蘊——藏經閣中堆積如山的功法斗技，藥園中培育了數百年的天地靈物……
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人，就算天賦再高，又怎么可能與一個傳承了數千年的帝族相比？
“斗圣之間，亦有天壤之別?！?/p>
古元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金色光暈。
他是九星斗圣后期，帝境靈魂，古族族長。
在他眼中，一個剛剛踏入斗圣境界的散修，不過是一只稍微強壯些的螻蟻罷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薰兒……”
古元輕輕嘆了口氣，威嚴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無奈。
他的女兒，古族千年以來血脈最為純凈的天之驕女，未來至少能踏入八星斗圣，甚至有機會沖擊那傳說中的境界。
她是古族的希望，是整個族群未來的支柱。
可現在，這根支柱的心，似乎要被一個外人撬動了。
“這丫頭回來之后，每天都要問一遍蘇白塵的消息。”
古元想起凌影之前的匯報。
“修煉間隙，總會對著東南方向發呆……”
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古元站起身，走到大殿東側的墻壁前。
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描繪著整個斗氣大陸的勢力分布。
“魂族最近動作頻頻，魂天帝那個老狐貍，不知道又在謀劃什么……”
古元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最終停在“亡魂山脈”四個字上。
蘇白塵在那里反殺了魂殿的人，這固然展現了其實力，但也意味著，他已經被魂殿——乃至魂族——盯上了。
麻煩，總是會傳染的。
“希望此人有些自知之明，不要來古界。”古元低聲自語。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如果蘇白塵只是一個普通的天才，古元或許會考慮招攬，哪怕是用客卿長老的位置。
但現在牽扯到薰兒，事情就變得復雜了。
古族的公主，絕不能和一個沒有根基的散修走得太近——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
各族之間維持了千年的平衡正在松動，魂族蠢蠢欲動，雷族、炎族、藥族也都暗中準備。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古族需要集中一切力量，應對可能到來的變局。
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關注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天才”。
與此同時，薰兒的閨房內。
古薰兒盤膝坐在修煉室的玉臺上，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