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礦洞的入口被藤蔓半掩著，月光穿過藤蔓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銀。趙曉燕撥開最后一根帶刺的藤蔓，一股混合著鐵銹與機(jī)油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就是這里。”阿夜舉著琉璃燈先走了進(jìn)去，燈光掃過洞壁的刻痕，“這些是青狐族的放逐符文，我大伯當(dāng)年把反對他的族人關(guān)在這里，后來改成了鏡像體實(shí)驗(yàn)室。”

礦洞深處傳來滴水聲，節(jié)奏均勻得像是某種倒計(jì)時。趙曉燕踩著積水往前走，靴底碾碎機(jī)械蟲殘骸的聲音在空蕩的洞穴里格外清晰，驚得棲息在巖壁上的蝙蝠撲棱飛起，在穹頂投下雜亂的黑影。

“小心腳下。”王小二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護(hù)心鏡的藍(lán)光指向地面的水漬，“這水有問題。”

趙曉燕低頭看去，只見積水里倒映著的自己，左眼眉骨下多了道月牙疤，是阿夜和星澈才有的印記。她猛地后退半步，倒影里的“自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犬齒，與銀甲主母的笑容如出一轍。

“鏡像水。”阿夜的聲音有些發(fā)緊，琉璃燈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我大伯用星核粉末調(diào)配的，能照出人心底最恐懼的模樣。”

720突然拽了拽趙曉燕的衣角，少年的綠藤靈力在掌心凝成片葉子：“曉燕姐姐，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哭。”他指向礦洞盡頭的陰影，“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

穿過一段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礦洞中央的石臺上，坐著個與 720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他穿著銀灰色的小盔甲，左手握著塊墨綠色的星核碎片，右手正機(jī)械地?fù)崦恢唤饘俸偅凼怯脙深w紅色的寶石做的，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你們終于來了。”鏡像 720抬起頭，他的瞳孔是純粹的金屬灰，說話時嘴角沒有絲毫弧度，“主母說，只要我拿到木脈碎片，就能成為真正的‘活著的人’，就不用再被關(guān)在這個冰冷的洞里。”

720突然從趙曉燕身后走出來，綠藤般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你不是我。”少年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jiān)定，“真正的木脈靈力是暖的，像曬過太陽的青藤，能開出白色的小花。你身上只有機(jī)油味，沒有花香。”

鏡像 720的機(jī)械狐突然從掌心躍起，撲向 720的瞬間，趙曉燕的火脈靈力已化作道火墻。金屬狐在火焰中發(fā)出刺耳的尖叫，漸漸熔化成一灘鐵水，落在地上竟凝結(jié)成朵金屬玫瑰，花瓣上的紋路與盟約殘頁上的木脈圖騰完全一致。

“看來你的創(chuàng)造者沒告訴你。”趙曉燕踩著金屬玫瑰往前走，星核碎片在掌心發(fā)燙，“所有模仿品都逃不過本體的映照。就像這朵玫瑰，再像也開不出花香，結(jié)不出果實(shí)。”

王小二的護(hù)心鏡突然飛到石臺上空，藍(lán)光在鏡像 720腳下掃過，露出個用機(jī)械蟲殘骸拼成的陣法。陣眼處嵌著塊星核邊角料，正緩慢吸收著礦洞中的地脈靈氣，邊角料上刻著的反向紋路，與鏡像體盔甲上的圖案完全同步。

“這是‘寄生陣’。”蘇晴調(diào)出分析儀的數(shù)據(jù)，臉色凝重，“它在吸收地脈靈氣維持形態(tài)，一旦陣法被破壞，鏡像體就會消散。”

鏡像 720突然抱緊懷里的星核碎片，金屬灰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xiàn)類似恐懼的情緒：“不要……我不想消失。”他突然看向 720，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想曬太陽，想聞花香，想知道被人抱是什么感覺。他們從來不讓我走出這個洞，說我只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

720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綠藤靈力不受控制地涌向鏡像體：“我把我的花分給你好不好？”少年從口袋里掏出個小布包，里面裝著幾片青藤花瓣，“這是我在能量塔種的，能開出白色的小花，很香的。”

鏡像 720的機(jī)械手指小心翼翼地接過花瓣，觸碰到花瓣的瞬間，金屬灰的瞳孔里泛起一絲綠意。趙曉燕看見無數(shù)畫面在兩者之間流轉(zhuǎn)：鏡像體被制造時的痛苦，被主母用電擊器訓(xùn)練的場景，偷偷藏起一片從通風(fēng)口飄進(jìn)來的真樹葉時的開心，對著鏡子練習(xí)微笑的笨拙模樣。

“原來你也喜歡花。”720的聲音哽咽著，綠藤將兩人的手腕纏在一起，“曉燕姐姐說，喜歡花的都不是壞人。”

鏡像 720的身體在綠光中漸漸變得透明，他突然將墨綠色的星核碎片塞進(jìn) 720手里，機(jī)械狐的紅寶石眼睛在此時亮起，投射出段影像——銀甲主母站在一座巨大的熔爐前，爐子里漂浮著無數(shù)鏡像體的殘骸，她的身邊站著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面具下露出的月牙疤與阿夜的一模一樣。

“他……還在制造更多鏡像體。”鏡像 720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化作無數(shù)綠色的光粒，“小心……熔爐里的……黑暗能量……”

光粒散盡時，礦洞深處傳來石門開啟的聲響。趙曉燕望著 720手中融合后的星核碎片，突然明白鏡像體的存在，或許不只是為了掠奪——他們也是被囚禁的靈魂，是被扭曲的渴望。當(dāng)她跟著石門開啟的方向走去時，掌心的碎片突然發(fā)燙，像是在預(yù)警前方的危險。這個鏡像體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對“活著”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