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平平無奇的問題，實則是一個天坑！
這是佛門最經典，也最難回答的問題之一。
你說“魔”是外來的？那與“眾生皆有佛性”的根本教義相悖。難道還有游離于大千世界之外的魔？
你說“魔”是內生的？那問題更大！既然眾生皆有佛性，為何還會滋生出“魔”？是佛性不純？還是佛法有誤？
無論怎么回答，都會陷入他預設的邏輯陷阱，被他用浩如煙海的佛法經文，駁斥得體無完膚。
周圍的僧人，也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枯禪長老一出手，就直指核心，斷了對方所有的退路。
這一局，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修的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個死局。
然而。
秦修笑了。
他搖了搖頭。
“大師，你的問題，問錯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說枯禪長老的問題，問錯了？這是何等的狂妄！
秦修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
他緩步走到棋盤的另一側，伸出手指，同樣凌空一點。
但，他凝聚出的，并非眾人預想中的那個“魔”字。
而是一道混沌不清，非黑非白，非金非紫的奇異光芒。
這道光芒，沒有落在棋盤的任何一個角落。
而是……
直接落在了那個金光閃閃的“佛”字之上！
兩道光芒，瞬間交融、旋轉、纏繞，最終化作一個似佛似魔，亦佛亦魔的詭異符文！
“！”
枯禪老僧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聽秦修那平淡卻清晰的聲音，悠悠響起。
“佛魔本是一體，陰陽相生，從未分離，何來‘從何而來’？”
“大師問我魔在何處，便如稚子問風，顏色為何？愚人問水，形狀幾何？”
“它，無處不在。”
“亦，無處可在。”
秦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講出了一個他剛剛花10點因果點兌換來的小故事。
“曾有一位苦行僧，為證得無上佛法，發誓要尋遍世間，斬盡一切妖魔。”
“他行萬里路，過百重山，手中之劍，染盡魔血。他的佛法，日益精深，金身，日益璀璨。”
“終于，他將世間最后一頭大魔，逼入了絕境。”
“那大魔看著他，沒有恐懼，反而笑了。”
“大魔問他：‘高僧，你斬我之后，世間再無魔，你又當如何？你的佛法，又該找誰去印證？’”
“苦行僧不語，一劍將其斬殺。”
“當他完成宏愿，準備立地成佛的那一刻，他才驚恐地發現……”
秦修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直視著枯禪老僧。
“他自己，變成了世間最大、最強、也是唯一的……魔。”
故事講完。
整個庭院，死一般的寂靜。
秦修伸出手，指著棋盤上那個亦佛亦魔的詭異符文，淡淡地開口。
“大師，我的第一子，落下了。”
“現在，請您告訴我。”
“這盤棋上，是佛多一些，還是魔，多一些？”
——
死寂。
如同墳墓一般的死寂。
秦修最后那個問題，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爛柯寺所有僧人的心頭。
是佛多一些，還是魔，多一些？
這個問題，根本無法回答！
那個符文，亦佛亦魔，佛即魔，魔即是佛！
你說佛多，那魔在何處？你說魔多，那佛又在何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辯論，而是從根本上，顛覆了他們數百年、上千年來的認知！
“這……這簡直是歪理邪說！”
“可……可那個故事，卻又蘊含至理……”
“佛魔一體……若真是如此，那我等畢生苦修，又是為了什么？”
壓抑不住的議論聲，終于在人群中響起。
每個僧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迷茫、震撼，甚至是恐懼。
他們感覺自己腦海中那座堅固的“佛法大廈”，被秦修這輕飄飄的一子，直接敲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菩提樹下，枯禪老僧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棋盤上那個詭異的符文，干枯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輸了嗎？
不！
他不能輸！
他若輸了，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個人，更是爛柯寺，乃至整個西漠佛國傳承了無數年的正統佛理！
良久。
枯禪老僧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一派胡言！”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如金石交擊，鏗鏘有力！
“若真如你所說，佛魔一體，善惡同源，那世間何來善惡之分？我佛門，何來修行之必要？”
“若殺人放火者，與誦經禮佛者，皆是佛魔同體，那我佛門所立的清規戒律，豈不都成了廢紙一張？”
“若作惡者無需受罰，行善者不得善果，那天地間的因果循環，又在哪里？”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充滿了沛然莫御的力量！
他猛地一揮手，第二顆“棋子”，轟然落下！
那是一道更加璀璨，卻充滿了無盡威嚴與煞氣的金光！
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尊怒目金剛的法相！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但，亦有金剛之怒，降妖伏魔！”
枯禪老僧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意，沖天而起！
“遇魔，當以雷霆手段，降之！伏之！”
“若冥頑不靈，度化不了，便毀滅之！此乃守護眾生的‘大慈悲’！”
“施主你這佛魔一體之論，看似高深，實則是為‘魔’尋找借口，是為‘惡’開脫罪名！其心可誅，欲亂我佛國之根基！”
好！
好一個金剛怒目！
周圍的僧人聽到這番話，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
管他什么佛魔一體，歪理邪說！
我們有力量，看到魔，打死就對了！
這才是最簡單，最直接的道理！
一時間，群情激奮，之前因秦修言語而產生的動搖，瞬間被一股同仇敵愾的殺意所取代。
就連一直保持中立的了塵方丈，眉頭也微微皺起。
秦修的理論，確實太過驚世駭俗，已經觸碰到了佛門存在的根本底線。
再讓他說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亂子。
然而。
面對這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恐怖氣勢，面對枯禪老僧那誅心般的指控。
秦修，卻笑了。
他笑得無比燦爛，甚至還輕輕地鼓了鼓掌。
“說得好。”
“大師這番話，當真是正氣凜然，殺氣騰騰。”
“但是……”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笑容也變得冰冷。
“大師，你又錯了。”
他緩步上前，同樣伸出手指，落下了自己的第二子。
那是一道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黑暗。
這道黑暗，沒有落在別處，而是精準的，落在了那尊“怒目金剛”的眉心！
仿佛給這尊金剛，點上了一顆……魔痣！
“大師所謂的‘金剛怒-目’，與魔頭口中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秦修的聲音，幽幽響起。
“區別，何在？”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