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秦修的全盤計劃。
這個計劃，不僅能讓他們兄弟二人完美脫身，更是將她，也徹底地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她一旦按照這個“真相”去說，就等于是在公然欺騙整個宗門，欺騙天下人。她將成為這個彌天大謊的唯一“人證”。
從今往后，她和秦修兄弟，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看著秦修，這個男人的算計，簡直是滴水不漏，將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間。
“我為什么要幫你？”姚曦靈咬著嘴唇，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她想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到底算什么。棋子？還是……
“幫我？”秦修笑了，搖了搖頭，“姚圣女，你搞錯了一件事。你不是在幫我，你是在幫你自己，也是在幫他。”
他指了指身旁的秦命。
“炎烈那些人，為什么會死？是因為他們想殺我弟弟，奪他的混沌魔骨。我殺了他們，是為我弟弟報仇。而你，如果選擇說出‘另一種真相’，那么，我弟弟就會成為人人喊打的魔頭。屆時，第一個要對他動手的，恐怕就是你們瑤大池圣地。”
秦修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姚曦靈的心上。
“到時候，一邊，是救了你性命，與你共過生死的他。一邊，是你的師門，你的正道。你會怎么選？”
“我……”姚曦靈的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敢去想那個畫面。
秦修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她一直試圖回避的內心。她對秦命的感覺，早已不是單純的“正邪之辨”。那個在深淵下，用后背為她擋住一切的少年，那個笨拙地對她說“謝謝”的少年，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
讓她親手將秦命推向深淵，她做不到。
許久的沉默后，姚曦靈終于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仿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掙扎與洗禮，最終歸于堅定。
“好，我答應你。”
她看著秦修，一字一頓地說道：“就按你說的辦。但是，你要向我保證，你得到光明圣心，真的是為了救他，而不是另有圖謀。”
這是她最后的底線。
“當然。”秦修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坦然得不帶一絲雜質，“他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
這一刻，姚曦靈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與他平日腹黑算計截然不同的，純粹的溫暖。
那或許，是這個男人身上，唯一的真實。
“好，一言為定。”姚曦靈點了點頭，算是正式入伙。
“合作愉快。”秦修伸出手。
姚曦靈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素手，與他輕輕一握。
兩手相觸的瞬間，秦修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搞定。唉，這年頭，給我弟找個媳婦，怎么跟簽商業合同似的，還得搞個戰略結盟。回頭得跟他收點中介費，這可是瑤池圣女，頂級資源，抽個百分之八十的介紹費，不過分吧？”
中州震動。
短短三日之內，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如颶風過境，席卷了中央神州各大頂尖勢力。
炎陽圣地、紫霄劍宗、霸拳門、天風皇朝……超過十個一流宗門與不朽皇朝，其宗祠內，代表著最核心天驕的魂燈，在同一時間，悄然熄滅。
魂燈盡滅！
這四個字，意味著一整個時代的天驕，幾乎被一鍋端了。
所有人的死，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隕凰古地。
一時間，整個中央神州風聲鶴唳，無數強者被驚動，紛紛派出人馬，前往那片荒蕪山脈調查。可他們找到的，除了一個已經徹底封閉，靈氣枯竭的古地入口，以及滿地大戰后的狼藉，便再無其他線索。
正當各大勢力暴怒不已，準備聯手強行破開古地禁制，一探究竟之時，瑤池圣地，卻率先公布了“真相”。
唯一的幸存者，瑤池圣女姚曦靈，帶回了第一手消息。
“……諸位天驕，貪圖圣心，不知敬畏，強闖神樹核心，觸怒了隕凰真靈。一尊由法則所化的白金鳳衛蘇醒，執行了無情的抹殺。曦靈因血脈特殊，僥幸引動真靈一絲憐憫，才得以逃生，亦身受重傷，被兩位路過的散修所救……”
這份由瑤池圣地傳出的說辭，瞬間引爆了輿論。
“隕凰真靈？白金鳳衛？”
“我就說，上古禁地，豈是那么好闖的！這群小輩，太過自負了！”
“可惜了，這么多好苗子，竟然就這么沒了……”
雖然炎陽圣地等受害者宗門，對此說法抱有懷疑，叫囂著要瑤池圣地交出那兩個“散修”對質，但瑤池圣地何等存在？豈是他們能隨意喝令的。
更何況，這個解釋，實在太過完美。
它既解釋了為何只有姚曦靈一人存活（血脈特殊），又解釋了為何所有天驕會同時殞命（真靈抹殺），邏輯上毫無破綻。最關鍵的是，它給所有暴怒的勢力，找到了一個無法報復，卻又必須接受的臺階下。
你總不能，去跟一個死了幾萬年的鳳凰真靈叫板吧？
于是，在經歷了一番喧囂與扯皮之后，這場震動神州的“天驕隕落事件”，最終只能以“咎由自取，時運不濟”八個字，不了了之。
沒有人再關心那兩個“路過的散修”。在這些龐然大物眼中，散修，與螻蟻無異。
……
距離隕凰古地數萬里之外，一處不起眼的山谷洞府中。
秦修悠閑地烤著一只不知名的肥碩妖禽，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秦命坐在一旁，雙目緊閉，正按照秦修教他的法門，嘗試著引導體內的力量。他的氣息，時而神圣光明，時而幽深混沌，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身體里，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不遠處，一襲白衣的姚曦靈，正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符，玉符光芒閃爍，顯然是在與宗門溝通。
片刻后，玉符光芒散去。
姚曦靈睜開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神情，終于緩和了下來。
“如何？”秦修撕下一只肥美的禽腿，遞了過去。
姚曦靈看了一眼那油光锃亮的禽腿，眉頭微蹙，但還是接了過來，只是沒有吃。
“宗門已經接受了我的說辭。炎陽圣地那邊雖然還在叫囂，但幾位太上長老已經壓下去了。這件事，應該算是過去了。”
“意料之中。”秦修啃了一口烤肉，含糊不清地說道，“一群死人，總沒有一個活著的瑤池圣女有價值。他們鬧，也只是想要點賠償和面子罷了。”
姚曦靈看著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