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脾氣火爆的年輕弟子，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他一步踏出，伸手便向秦修的衣襟抓來，想要將他拎到一邊。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秦修的瞬間。
異變，陡生！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獸吼，毫無征兆地，從三人身后的密林中，炸響！
一股狂暴、嗜血的氣息，如同山洪暴發(fā)，瞬間席卷了全場。
三人臉色劇變，猛地回頭。
只見一頭體型如同小山，渾身覆蓋著青色鱗甲，頭生獨角的巨獸，正用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是……是青麟獨角獸！化神境大妖！”中年人失聲驚呼，頭皮一陣發(fā)麻。
這種級別的妖獸，即便是在萬妖山脈深處，也極為罕見，是真正的霸主之一。他們怎么會這么倒霉，正好闖入了它的地盤？
青麟獨角獸顯然是被打擾了清凈，暴怒異常。它根本不給三人反應的時間，張開血盆大口，一道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青色光柱，便朝著三人，狂噴而來！
“快散開！”
中年人怒吼一聲，祭出法寶抵擋，狼狽地向一旁躲閃。
兩名年輕弟子，更是被那股恐怖的威壓，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各自逃命。
原本固若金湯的包圍圈，瞬間，土崩瓦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修，則趁著這混亂的當口，身影一閃，如同鬼魅一般，退回了山洞之中。
他看了一眼依舊在酣睡的秦命，臉上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的意識中，光幕上，一條剛剛完成的因果編輯，正緩緩消散。
【因】焚陽谷三人，追尋我的蹤跡，來到山洞外。
【果（編輯后）】他們身上攜帶的一枚用以追蹤魔氣的“引魔香”，其氣味將提前引來對此極為敏感的，正在附近沉睡的青麟獨角獸，并被其視為最嚴重的挑釁。
“當獵人，要有被當成獵物的覺悟。”
秦修輕聲自語，背起秦命，催動了手中的追云梭。
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從山洞的另一處出口，悄無聲息地，射向了天際，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洞外，青麟獨角獸的怒吼，與焚陽谷三人的慘叫聲，交織成了一曲動聽的，送別樂章。
至于他們是死是活，亦或是在擊退妖獸后，發(fā)現(xiàn)山洞里人去樓空，會是何等憤怒和憋屈的表情，秦修已經(jīng)沒興趣知道了。
他的目光，穿過云層，望向了那片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未知之地。
“東荒的戲，落幕了?！?/p>
“中央神州……希望那里的演員，能更有趣一點?！?/p>
追云梭在萬丈高空之上，化作一縷微風，悄無聲息地穿行。
下方是連綿不絕的，墨綠色的原始山脈，偶爾能看到巨大妖獸的身影一閃而過，或是有修士的遁光，如流星般劃過天際，彼此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這里，是東荒與中央神州的交界地帶，被稱作“無盡荒原”。
此地的天地法則，混亂而又狂暴。空間裂縫隨處可見，靈氣時而濃郁如霧，時而稀薄如無，對于尋常修士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飛梭內，秦修盤膝而坐，神情專注地，維持著飛梭的航向，同時分出一縷心神，警惕著四周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
在他的身旁，秦命終于悠悠轉醒。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剛從夢魘中掙脫的，驚魂未定。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哥……”他的聲音，沙啞干澀。
“醒了？”秦修回過頭，遞給他一個水囊，“感覺怎么樣？”
秦命沒有接水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干凈修長，和他以前沒什么兩樣。但在他的感知中，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jīng)脈，都充斥著一股冰冷、邪異、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哥，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融合魔魂時的決絕，斬殺王者投影時的狂暴，這些記憶都還清晰。但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他的腦海中，卻是一片模糊的，血色的混亂。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秦修看著他迷茫又痛苦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嘆。
他坐到弟弟身邊，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弟弟有些顫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趙無極，想奪你的混沌魔骨?！鼻匦薜恼Z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他布下大陣，要將我們兄弟二人，煉化當場。”
秦命的身體，猛地一僵。
“所以……”
“所以，我啟動了備用方案。”秦修淡淡地接過了話頭，“我接管了護山大陣，送了他們一個，畢生難忘的驚喜。至于那些沖進來的血煞宗余孽，你出手，清理了一下門戶。”
他將那場血腥的屠殺，輕描淡寫地，定義為“清理門戶”。
他將所有的罪責，都歸于趙無極的貪婪，和自己的反擊。至于秦命在那場混亂中，究竟殺了多少云山宗的弟子，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有些真相，沒必要讓演員知道。
演員，只需要按照導演給的劇本，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足夠了。
秦命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能從秦修那過于平靜的描述中，猜到事情的真相，絕非“清理門戶”那么簡單。
他抬起頭，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痛苦與掙扎：“哥，我是不是……成了魔頭？我是不是……殺了很多人？那些師兄，師姐……”
“是他們先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的?！鼻匦薮驍嗔怂?，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秦命，你要記住。是他們，先背棄了拯救了他們的你。我們，沒有錯?！?/p>
“我們只是，拿回了公道?！?/p>
秦修的這番話，如同一把重錘，敲在了秦命混亂的心上。
他看著哥哥那雙深邃的，不起波瀾的眼睛，心中的愧疚與自責，仿佛被這股冰冷的理智，沖淡了許多。
是啊……
是他們，先用那種眼神看我的……
是宗主，先要害我們的……
可是……
“可是我控制不了這股力量！”秦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崩潰的嘶吼，“哥！它在我身體里，像一頭野獸！我睡著的時候，它都在咆哮，想沖出去，毀掉一切！我怕……我怕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會傷害到你！”
這才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如何看他，他可以背負魔頭之名。但他無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傷害哥哥的，那個源頭。
看著弟弟幾近崩潰的樣子，秦修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笑了。
“誰說要控制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