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屁！”
林母尖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和色厲內荏，“什么狗屁品牌！什么培養協議？你糊弄鬼呢！我們郁雪一個學生，懂什么服裝店！”
她嘴里雖硬，眼睛卻死死盯著陳宇遞過來的那張質感極佳的名片，上面燙金的云裳字樣在重新亮起的燈光下微微反光。
陳宇保持著遞名片的姿勢，目光沉靜地迎向林父渾濁中帶著驚疑的眼睛。
“云城中心商業區，天悅廣場二層A-208。店面就在那里，叔叔阿姨不信，現在就可以過去看看，或者直接打電話查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郁雪同學的形象氣質非常契合我們品牌的定位，我們看重的是她的潛力。協議白紙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你們強行帶她走，干擾她的學業，導致她無法履行協議約定的學業目標和未來服務期限，那么，品牌前期的所有投入，包括支付給她的培養基金和生活保障金，都將作為違約金進行追償。這個數額，恐怕不是你們想的二十萬彩禮能比的。”
違約金三個字，重重砸在林父林母心頭。
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二十萬已是天文數字，再往上？那簡直是無法想象的深淵。
林父下意識地松開了攥緊的拳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布滿風霜的臉上露出茫然和畏懼。
林母臉上的刻薄也僵住了，眼神在陳宇鎮定的臉和那張名片上來回掃視，想從中找出破綻，卻只看到少年眼中超越年齡的沉穩。
“媽，爸！”
林郁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往前一步，站到了陳宇身側，身體微微靠向他，仿佛這樣就能多出一絲支撐她的力量。
“陳宇說的都是真的。我現在有工作，有合同，我的學業和生活，我自己負責。你們……回去吧。”
她的話，加上陳宇拋出的巨額違約金的威懾，終于讓這只看得見眼前利益的父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父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充滿了被現實擊倒的無力感。
林母還想說什么，目光觸及陳宇那雙平靜卻隱含鋒芒的眼睛，又看看女兒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終究是悻悻地閉了嘴，只是不甘心地狠狠剜了林郁雪一眼。
“行！你有本事了！翅膀硬了！我們管不了你了！”
林母撂下狠話，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林父：“走！回去！就當沒生這個賠錢貨！”
她拖著林父，罵罵咧咧地走向小區門口，最終消失在小區門口。
單元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也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壓力源，樓道里只剩下陳宇和林郁雪。
緊繃的弦驟然松開，林郁雪一直強撐著的身體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抵在墻壁上，才勉強穩住。
她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到極致后無聲的崩潰，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陳宇看著眼前無聲慟哭的女孩，心中酸澀地發疼。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動作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單薄的肩膀在他手下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他的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種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溫柔，“沒事了。他們走了。”
林郁雪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云裳……天悅廣場那家店……真的是你的？”
那個裝修精致，櫥窗里陳列著動輒上千元衣物的輕奢店，那個與她清貧學生身份格格不入的世界，竟然屬于眼前這個不久前還在為月考排名掙扎的陳宇？
這沖擊比她父母帶來的逼迫更讓她感到眩暈。
陳宇被她眼中的復雜刺痛了一下，抿了抿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低聲說：“名片是真的。先上去吧，這里冷。”
他拉著林郁雪走上六樓，拿出鑰匙，打開了601的門，側身讓開，“去我那兒坐會兒，緩緩。”
林郁雪沒有拒絕。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氣，默默地跟著陳宇走進客廳。
客廳里很安靜，陳宇倒上一杯溫水遞過去。
林郁雪捧著杯子，小口地啜飲著溫水，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稍稍慰帖了胸腔里翻騰的驚悸。
她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開口，“謝謝你，又幫了我一次。還撒了那么大的謊。”
她指的是那個所謂的人才培養協議和違約金。
陳宇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不算撒謊。”
他抬眼看著她，眼神坦蕩，“云裳確實是我的店。至于顧問……”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的氣質很適合那個品牌，我是認真的。如果你愿意，等你考上大學，假期去兼職，或者畢業后來工作，都行。”
他的坦率讓林郁雪一時語塞。
原來是真的。
他不僅僅擁有那家讓她感到溫暖和新奇的青春記憶奶茶店，還擁有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的商業世界。
這認知讓她心里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為他感到的震驚和隱隱的佩服，另一方面，是那種“我們原來如此不同”的疏離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卑微。
她之前還在為他奶茶店的困境擔憂，甚至覺得他破產后處境艱難，需要自己的幫助，現在想來，自己那點微薄的關心和所謂的幫助，在他擁有的這一切面前，顯得多么可笑和渺小。
“我……”
林郁雪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謝你。我……我回去了。”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動作有些倉促，只想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無所適從的空間。
陳宇沒有強留，只是看著她有些踉蹌地走向門口，打開602的門，消失在門后。
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