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兩人都是一愣。
這姓氏……
蘇姚抬頭看過去，剛巧卡座里的人站起來，對方那一身制服她無比眼熟，因為她曾無數次將子彈，射進穿著這樣制服的人的胸膛里。
似是察覺到了她異樣的目光，對方的目光敏銳地鎖定了蘇姚。
蘇姚連忙低下頭，蕭縱的動作卻更快一步，他側了側身，將她擋在了身后。
“再亂看，挖了你的眼睛。”
他冷冷開口，田中還沒說話，褚英先冷笑出來，“少帥，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勸告你一句，海城今時不同往日，已經不是你的天下了，再這么囂張，會被反噬的。”
蕭縱活動了一下手腕，一言未發，只垂眸盯著他看。
褚英被看得后退了一步，似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他冷笑著點了點蕭縱，“你還是這副狂妄的樣子，蕭縱，我保證，你會后悔的，不管是為了今天的事，還是之前的。”
田中拄著拐杖走了過來，此人鷹視狼顧，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
他應該正值壯年，腿上卻有殘疾，每走一步都很費力，但姿態里卻不顯狼狽，這是一個上位者，一個久經戰場的上位者。
“蕭少帥，又見面了。”
對方操著別扭的漢語開口，蘇姚瞬間警惕，不自覺朝蕭縱看了過去，“你們認識？”
蕭縱搖了下頭，蹙眉看過去，“見過？”
“真是貴人多忘事啊，瑞城之戰，蕭少帥忘了嗎？”
田中含笑開口，“我這條腿，還是蕭少帥打瘸的呢。”
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聽得人不寒而栗。
這樣一個和蕭縱有過節的人，為什么會被送到蕭縱所在的海城來？
曾經的敵人，如今狹路相逢，怎么看都知道不會風平浪靜。
是誰對蕭縱有這么洶涌強烈的惡意？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蕭縱，對方顯然也感受到了那股針對的意味，抓著她的手都緊了緊。
“命挺大啊，活著跑出去了。”
蕭縱涼沁沁開口，他已然意識到了這是一場打著和談的名義布下的局，但他仍舊選擇了裝傻。
“知道我在這，還敢來，你活膩歪了？”
他上前一步，徹底將蘇姚擋在了身后，陰鷙的目光宛如實質般落在田中身上。
褚英側身擋住了他的目光，面露警告，“總統費了極大的心力才促成了和談，少帥你不會是想壞了他的大事吧？”
蕭縱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仍舊盯著田中看。
褚英眼神陰郁，額角突突跳了兩下，以往相處的時候，蕭縱一直是主導地位，有利可圖的時候他也就忍了，可如今雙方已經撕破臉，他當然受不了了。
“蕭縱，田中先生是我特意請過來的，以后聯合辦事處也會時常光顧帥府的，你要做好準備。”
他陰惻惻地笑起來，小人得志的意味很明顯。
蕭縱的目光這才落在他身上，卻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只有聲音十分清晰，“早知道你喜歡當狗，當初就不拿你當人了。”
他拉著蘇姚轉身就走，也沒有要再下去的意思。
蘇姚雖然很想見到那個醫生，可也知道現在不是個好時機，跟著他出了門，等到了門口，褚英暴跳如雷的聲音才傳過來，“蕭縱，你罵誰是狗？！”
蕭縱面無異色，仿佛根本沒聽見，蘇姚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她沒想到褚英會是這種人，會為了報復蕭縱，連倭國人也能勾結。
她看了蕭縱一眼，心里有點過意不去，剛要說點什么，蕭縱就走遠了一些。
“我去抽根煙。”
他靠在幾米遠外的墻上，側頭點了煙，沒多久壓抑的咳嗽聲就傳了過來。
蘇姚歪了下頭，就見他弓著身，胸腔在劇烈起伏，咳嗽聲壓抑又撕裂。
別人抽煙是為了解壓提神，他像是為了遭罪。
“別抽了。”
她走過去，把煙從蕭縱嘴里拽了出來，“后悔那天和褚英撕破臉了？”
蕭縱被問得懵了一下：“什么？”
蘇姚將煙扔在地上，抬腳用力碾了兩下，話說得很直接，“沒什么不好承認的，他確實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換我我也后悔。”
蕭縱終于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卻沒開口，只看著她。
“事情也不是沒有轉圜的余地，請個中間人說和一下，以褚英的為人，他也未必是真的想和你對著來，只要給個臺階，他一定會下地，到時候，這些麻煩自然迎刃而解。”
蘇輕輕吐了口氣，繼續道，“要是你拉不下臉來開這個口，我可以請知聿出面，來做這個中間人。”
話音落下，她看向男人，蕭縱卻十分安靜，只用平和透徹的目光看著她。
“……怎么不說話？”
“你說完了？”
蕭縱這才開口，他彎腰看過來，眼底沒有半分蘇姚以為的懊惱和氣憤。
“蘇姚，”
他聲音沉穩有力，莫名讓人覺得可靠，“我和褚英認識二十幾年，我比你了解他，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會有什么樣的舉動，我的確有后悔的事情，但絕對不包括這一件。”
蘇姚抬眸看過去，但只看了一眼就避開了，因為蕭縱的那雙眼睛，好像要把她整個人都看透一樣。
“你那天，就想到了會有今天嗎？”
她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發頂忽然被揉了兩下，耳邊響起蕭縱的笑聲，“當然，蘇姚，我可不是沈知聿，等事情到了跟前才知道應對，我早有防備的，不用擔心。”
蘇姚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么又要扯上沈知聿，還是用這種踩一腳的方式，但她抿緊了唇，沒再開口。
“就算沒有防備，”
蕭縱忽然又笑了一聲，“我也不會把你推出去的，我沒有那么窩囊，放心就好。”
蘇姚的指尖驟然一蜷，猛地攥緊了拳，蕭縱這話……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嗎？
她剛才主動揭破了問題，的確就是在防備蕭縱后悔，把她推出去。
可這種想法她不能承認，只好推開男人的手，“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和你帥府又沒有關系。”
話音落下，她抬腳就朝汽車走了過去。
蕭縱追上來，抬手給她拉開了車門，可蘇姚坐進去的時候，蕭縱卻遲遲沒關門。
“怎么了？”
蘇姚仰頭看過去，蕭縱眸子幽深，“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和帥府有沒有關系，我都會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