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中捏緊手心，雖然雖然痛恨華覃，可是在看到華覃的這一剎那的心里面愛恨糾葛，還是讓他忍不住的有些不自在。
甚至他竟然還有一絲該死的慶幸，因為他追過來了。
華覃靜靜的看著月赫歸，他憔悴了不少，也不如之前那樣，是那個哪怕華家覆滅，也依舊放不下貴公子架子的人。
他這會哀怨的看著月赫歸，讓月赫歸的心頭像是被灼燒了一樣。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情緒竟然一路蔓延，讓他忍不住放大關于華覃的任何一個眼神和動作的解讀。
月赫歸在心里暗罵一聲沒出息。
他跟著幾個手下坐下來，但是身后被華覃盯著，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怎么會跟到北國來？
過了一會，月赫歸實在忍不住了，對著旁邊的手下找了個借口說，“我去如廁。”
其實他是想避開華覃。
他也不知道華覃是哪根筋抽了，竟然也能跟著一同到阿耶城來。
他不是最不愿意到北國來了嗎，他不是要留在天朝跟隨著宣輔王嗎。
為了在天朝能立足，華覃幾乎害死他了！
他還來這里做什么！
旁邊的手下一聽，對視了一眼便說，“那我們守在王爺旁邊？”
“有病是不是。”月赫歸看他，“本王如廁，跑不了。”
他說話的語氣已經明顯不如方才那般耐心，充斥著一股急躁。
說完，立馬起身朝著二樓走去。
幾個手下本想跟著，但是其中一個人說，“咱們就遠遠的守著好了，要不然王爺更加暴躁。”
“說的也是。”
幾個人沒有跟著一同走進如廁的房間，索性一同守在外面。
月赫歸剛走進去，沒想到一抬頭，就看到了前面正在看著他的華覃。
月赫歸當即皺起眉頭，暗罵一聲，轉身就要走。
但是被華覃攔住了。
“赫歸。”
華覃拉住他，那雙陰郁的眼睛里滿是紅血絲，“其實我一直都跟著你們一同過來的。如今到了這里，才敢讓你瞧見我，你別走，聽我說好不好。”
月赫歸咬緊牙關，恨極了，“你我之間還有什么好說的？這不是你派人在京城里對我嚴防死守的時候了？”
“我告訴你，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情，騙我，囚禁我，還有利用我的人脈，對我皇嫂不利，這一筆筆賬咱們還沒算呢！你現在有什么臉在我跟前？”
“你還要跟我好好說話？說個屁！滾！”
華覃執著，“赫歸。”
月赫歸揪住華覃的衣領，“不想死就立刻滾出阿耶城，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那你就殺了我吧。”
月赫歸咬牙，”你以為我不敢是不是？”
華覃看著月赫歸，“我知道，我最初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同你離開天朝去北國，但是當我知道你被月皇的人帶走以后，我什么都顧不得了，一路跟著你過來。”
“我就是擔心月皇陛下不會饒了你，真當我踏入北國以后，我才覺得，無論是在天朝還是北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夠了。”
華覃的聲音十分沙啞，他從來沒有如此和月赫歸說過話。
他一直都是趾高氣昂被寵著的那個。
月赫歸冷笑了一聲，“可我不喜歡你了，趕緊給我滾，別再讓我看到你。”
月赫歸轉身就要出去，但是華覃怎么可能讓他就這樣離開。
他緊緊抱住月赫歸，手像是緊箍的鐵繩，把他牢牢的抱在懷里。
“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
月赫歸要扯開他的手，“松手。”
月赫歸的后背貼著華覃的胸膛，眼底一片森然。
“我不松手。”華覃執著的看著月赫歸，“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不松手，我一松手一定會離開。”
月赫歸臉色冷的很，還沒等他開口說話，華覃忽然悶哼一聲，抱著月赫歸的手臂也忽然間松開了。
月赫歸壓根沒往后面看，瞧見華覃松開了他，當即就要開門走出去。
可沒想到身后傳來一聲悶響，月赫歸的腳步就像是直接釘在了地上一樣，挪也挪不動。
他轉過頭，就看到華覃單腿跪在地上，吐出來一口血。
鮮紅的血刺痛了月赫歸的眼睛。
他猛地走向華覃，單腿跪在地上扶住他，“你怎么了！”
就算是恨他，想要殺了他，想要把他千刀萬剮，可他也得好好活著！
畢竟禍害遺千年！
華覃虛弱的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話。
他看到了月赫歸眼里一閃而逝的擔心和關切，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拿捏了月赫歸。
拿捏了月赫歸對他的感情。
明知道這樣一個人愛的純粹可是他卻反反復復的利用他達成目的。
華覃心里不好受，可他必須要這么做。
看到華覃不肯說，月赫歸自然著急了，“是不是跟過來的路上受傷了，不然怎么會突然吐血？！”
“我說了沒事！”
“這叫沒事！你當我眼瞎是不是！”月赫歸指著地上一大攤血，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華覃頓了頓，擦拭嘴角，“你不用管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要征求你原諒你的。”
“除了想讓你原諒我以外，我沒有其他的奢求。”
“赫歸，人都會犯錯，更何況我那時才剛經歷滅門之仇，我沖昏了頭，我想重現家族榮耀，我不想成為人人可踩的腳下泥，所以我做了錯事。”
“我已經知錯了，我求你，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新在你身邊。”
華覃嘴角帶血，雙眼布滿血絲，這么久的奔波下來，他也清瘦了不少，正可憐的看著月赫歸，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尋求他的原諒。
月赫歸猛地甩開他的手，本想狠下心離開。
可是華覃的身子踉蹌了一下，讓他的心就跟被抓住了一樣，死死攥在華覃手里。
他有時候都恨自己，怎么可以這樣，為了一個愛情要死要活。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風流，胸無大志，不想爭權奪位，他唯一想要得到，只有華覃一個人而已。
他因為恨和欺騙，原諒不了華覃。
但又因為愛，舍不下華覃。
真是快要把自己給耗死了。
明知這是個坑，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往里面走的腳步。
他就是要讓這段感情里耗盡所有的心力，最好跟華覃糾纏的不死不休，他才覺得痛快甘心。
不然，他放不下。
他覺得自己好賤，可是，他就是非他不可。
能怎么辦。
沒有他不行，不是他也不行。
耗下去，糾纏下去，等遍體鱗傷，他就爽快了。
但是這樣的感情，昏天黑地，他一點都不快樂，只有病態的快感，那種即將溺斃的窒息帶來的極度渴望。
終于，月赫歸一把握住了華覃的胳膊，將他扯到了跟前，眼睛猩紅的盯著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問的是他為何吐血。
華覃喘了一口氣，這才紅著眼睛看向月赫歸，開口說，“是因為我不想再跟著宣輔王繼續和北國，與你做對，所以我就想要徹底的脫離他。”
“可是沒想到，宣輔王竟然讓人給我下了毒藥，如今沒有解藥，自然就毒發了，方才也不是第一次吐血。”
月赫歸不可置信地看著華覃，“你說什么？”
華覃用力抱著月赫歸，“無所謂了，真的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只要還能在臨死之前跟你見一面，說說話，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了。”
月赫歸喉嚨沙啞的很，他死死盯著華覃，“為什么早點不說！”
華覃凄涼一笑，“你也沒有給我機會啊，從你在宅子里逃出去以后，你就沒想過在與我見面，我哪里有機會同你說這些再說了本來就是我對不起你，我也沒臉說這些。”
“既然是中毒，就一定有解藥，老子還沒原諒你，就不允許你死。”
月赫歸一把扯住華覃，就想將他帶走，但是華覃卻搖了搖頭，“我不能出去，更不能跟你一起出去，宣輔王的人會察覺到的。”
“這里是我北國，你在擔心什么？誰能動你。”
“但是……”
“但是什么？”月赫歸覺得華覃有話瞞著他，“你到底要說什么。”
華覃沉默了一下，這才開口道，“赫歸，我實話告訴你，其實我種的并非是毒藥，而是一種蠱蟲。”
“如今我為了見你，特地避開了宣輔王他們，我不愿意幫他們做最后那件事，所以只有躲避不出現，才能夠多活一陣子，這樣就能多看你幾眼了。”
月赫歸敏銳的捕捉到了華覃的話，”什么最后一件事？”
“你沒必要知道。”
“我怎么沒必要知道？華覃，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你，但是你別死在我面前！”
月赫歸甩開他要走，華覃拉住了他，“是他們讓我盯著，看看城內是否有月皇派來的人，我知道你肯定認得你皇兄手底下的人，可是我不能利用你。”
華覃提起皇兄，立刻就讓月赫歸警惕了，“他們什么意思？”
華覃低頭，“他們要撤離，但是擔心栽在月皇手里。”
月赫歸咬緊牙關，“只要做成這件事，他們就把解藥給你？”
“對。”華覃虛弱點頭。
月赫歸心知肚明，皇兄已經不信他了，所以這次到阿耶城，他和別人一樣，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若是皇兄沒有防備他，他稍微打聽一下就會知道城中突然戒備森嚴是因為什么。
月赫歸確實是個很大的破綻，因為他太熟悉北國的一切了。
因為最開始的太子，就是他。
所以只要他愿意，就能夠透露很多信息。
再加上如今城中有這么多人防守，說不定還真如華覃所說的那樣，是為了阻止宣輔王他們從此地離開。
若是真能以此換得華覃的一顆解藥，月赫歸覺得，即便是暫且將宣輔王他們放走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他之后再將人抓回來就是了。
于是月赫歸冷淡地說，“你確定你幫他們做了這些事情，他們就會給你解藥的嗎？若他們反悔了，你當如何？”
聽到月赫歸這么問，華覃淡淡的說，“他們不會的，我讓華家還沒有被殺盡的遠房族人攔在路上，到時候只要他們能夠成功出成就，會把解藥給我。”
聽到這些話，月赫歸還是決定相信了華覃。
于是對他說，“想要讓我去認那些熟悉的臉也不是不行，不過我不會直接告訴你，到時候你看我眼色行事就是了，你自己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