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斯一愣，懷疑地看著蕭風(fēng)，不知道蕭風(fēng)有什么缺德的主意在等著自己。

　　“你會把我們?nèi)コ燥埖娜俗テ饋韱幔坎粫模菢幽阋彩亲ト耍驮诮烫美镒ト藳]什么區(qū)別！”

　　蕭風(fēng)搖搖頭：“當(dāng)然有區(qū)別。你們在教堂里，僧兵們無緣無故地抓人，那就是宗教迫害。

　　但你們?nèi)ワ堭^吃飯，飯館說你們吃飯不給錢，僧兵們抓你們就是維持佛國的秩序。

　　佛國里的人畢竟還沒成佛呢，也得吃飯，不能靠喝西北風(fēng)過日子，有吃霸王餐的當(dāng)然要抓。”

　　克羅斯怒道：“我們上帝的信徒，吃飯豈會不給錢？我們有錢！”

　　他回頭看了看他的信徒們，沒什么把握地問道：“你們都有錢吃飯的，對吧？”

　　這不是他對上帝的信徒?jīng)]信心，實在是傳教這件事兒，最開始都是從貧窮的底層民眾開始的。

　　想想看，如果沒有政治上的硬性要求，哪個婆羅門或剎帝利會來教堂領(lǐng)取免費的飛餅和雞蛋呢？

　　當(dāng)然克羅斯的信徒中本來也不是完全沒有婆羅門或剎帝利，畢竟當(dāng)初信上帝，可以在霍金斯主導(dǎo)的朝廷里加分。

　　但克羅斯心知肚明，今天在這個教堂里的，絕對沒有那些高種姓信徒，因為他們信上帝本身就不是真信，而是為了政治利益。

　　如今政治風(fēng)向變了，信佛才更符合政治利益，他們不反戈一擊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們來教堂里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嗎？

　　好在這些窮信徒們沒給克羅斯丟臉，紛紛表示雖然我們窮，但一頓飯還是吃得起的。

　　克羅斯松了口氣，挺起胸膛看向蕭風(fēng)，意思是我們吃飯給錢，你還能隨便抓我們嗎？

　　蕭風(fēng)笑了笑：“你們給沒給錢，僧兵又不知道。飯館的老板只要報官說你們沒給，僧兵就得先把你們抓起來審。

　　審?fù)曛螅羰秋堭^誣陷你們，自然要罰錢罰跪罰抄經(jīng)文。不過那也得等審?fù)暝僬f。你現(xiàn)在還覺得你們能輪換著去吃飯嗎？”

　　克羅斯怒視蕭風(fēng)：“你這分明是用卑鄙的手段鎮(zhèn)壓上帝的信徒，你就不怕上帝懲罰你嗎？”

　　蕭風(fēng)搖搖頭：“不，按你們現(xiàn)在的做法，你們不但會死，還會下地獄。我是在幫上帝拯救你們。

　　至于你說我的手段卑鄙，那也不對，因為那不是我的手段，是大活佛要采用的手段。

　　我為了幫你們，提前把他的手段告訴你們，讓你們能做出選擇，分明是光明正大之舉，何談卑鄙呢？”

　　克羅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忽然發(fā)現(xiàn)，蕭風(fēng)告訴他的，才是真正的陽謀。

　　你明明知道了對方的手段，也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這才是讓人絕望的陽謀。

　　“蕭天師，不管你在大明的地位如何尊崇，不管你在天竺的地位如何超然，但你仍舊是人。

　　只要是人，就逃不脫原罪，逃不脫上帝的懲罰，我好言相勸，你還是給自己留條后路的好！”

　　蕭風(fēng)嘆了口氣：“傳教士，你知道上帝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克羅斯怒道：“上帝是全知全能的，上帝是完美的，上帝沒有問題！”

　　蕭風(fēng)搖頭道：“上帝最大的問題就是選擇了你們作為他的仆人。而他的仆人又總是管得太寬了。

　　歐羅巴是上帝的大本營，可看看你們歐羅巴人的心思，從佛朗機到不列顛再到羅剎。

　　只要自己稍微強大一點，就恨不得管全天下的事兒，干著島國的買賣，操著上帝的心。

　　我尊重任何不算邪教的信仰，我也愿意相信上帝是真實存在的，可即使如此，上帝也得講理。

　　神也好，人也好，只有講理才能讓人信服，不講理只能是比誰的拳頭大，那就說比拳頭的事兒。

　　上帝的仆人們最大的問題就是，要講理還是比拳頭，完全看自己的情況，而沒有固定的原則。

　　自己拳頭大的時候就跟人比拳頭，自己拳頭小的時候就跟人家講道理，兩樣都不行的時候還想碰瓷兒！”

　　克羅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上帝的道理很大，而世人很愚昧，所以很多時候上帝不得不直接告訴他們結(jié)果！

　　這不是因為上帝的仆人不講道理，而是用你們的話說，夏蟲不可語冰，世人理解不了！”

　　蕭風(fēng)點點頭：“典型的老師式解釋。上帝既然愛世人，就該把道理想辦法變得更淺顯易懂啊。

　　弄一堆深奧的大道理，讓人們聽不明白，又要必須相信，這到底是愛世人，還是折磨世人取樂呢？”

　　克羅斯大喊道：“上帝當(dāng)然是愛世人的，可世人愚鈍，上帝沒辦法把道理變得那么淺顯，能讓所有世人都聽懂啊！

　　所以才需要我們這些上帝的仆人，我們先聽懂了，再想辦法慢慢地讓更多的世人聽懂，有何不妥？”

　　蕭風(fēng)笑了笑：“果然是老師式的，還選課代表。我問你，上帝不是全知全能的嗎？

　　既然是全能的，那么上帝為什么不能把道理變得淺顯易懂呢？不能把道理變得淺顯易懂，說明上帝也不全能吧？”

　　克羅斯忽然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間，

　　克羅斯愣了一下，反擊道：“這個問題是個詭辯的問題！在歷史上的辯論中，早就有人提出來過！

　　這個問題原本是‘上帝能否造出一塊他不能舉起的石頭’，詭辯家以此聲稱，徹底擊敗了上帝是全能的說法！

　　因為如果上帝能造出他不能舉起的石頭，則上帝不能舉起石頭這件事，就證明了上帝不是全能的。

　　如果上帝不能造出他不能舉起的石頭，則上帝不能造出石頭這件事，也證明了上帝不是全能的。

　　你的‘上帝能否把道理變得淺顯易懂’，不過是這個詭辯的一個變型而已，并不出奇！”

　　蕭風(fēng)笑道：“不錯，問題是你們討論了上千年，解決了這個詭辯的問題了嗎？”

　　克羅斯點頭道：“當(dāng)然，我們至少可以從兩個方面來駁斥這個詭辯。

　　各位信徒，今天借這個機會，我也給你們解惑，畢竟你們不是總能聽到這種論道的。”

　　所有信徒都伸長了脖子，他們聽克羅斯傳教這么久，都是克羅斯的一言堂，之前誰都沒有勇氣和能力提出質(zhì)疑。

　　但蕭風(fēng)提出的每個疑問，都重重的敲打在了他們的心坎上，讓他們虔誠的心受到蹂躪和考驗。

　　現(xiàn)在神父要挺身而出，對一個看似完全無解的問題提出自己的解釋了，這讓信徒們重新鼓起了勇氣。

　　“第一，比較霸道的說法是，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fā)笑，以人類的思維邏輯，根本無法想象上帝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所以，以人類的思維提出關(guān)于上帝的問題，本身就是十分可笑的。當(dāng)然，我知道，這個答案你是不會滿意的。”

　　蕭風(fēng)點點頭：“這種霸道的說法，可以安慰你這樣已經(jīng)對上帝深信不疑的仆人，卻說服不了對上帝心懷疑慮的人。為了傳教，你需要有更好的解釋。”

　　克羅斯自信的昂起頭：“第二，上帝的全能，是可以創(chuàng)造出一切符合邏輯，可能存在的事物，而不是壓根就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你覺得一塊上帝不能舉起來的石頭是可能存在的事物嗎？這樣的石頭是邏輯上存在的嗎？顯然不是！

　　這就像你希望上帝創(chuàng)造出一個四方的圓形，或是圓形的三角來一樣，在邏輯上就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所以，這個問題的本身就是錯誤的。邏輯上就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上帝不會創(chuàng)造它，并不能說明上帝不是全能的，因為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東西！！！”

　　信徒們?nèi)w起立，嘩啦嘩啦地鼓掌，熱淚盈眶，慶賀神父終于戰(zhàn)勝了魔鬼的代言人。

　　克羅斯高昂著驕傲的頭顱，揚眉吐氣地看著蕭風(fēng)，就像是看著一個搬起了那塊上帝都搬不起來的石頭，最終卻砸了自己腳的蠢貨一樣。

　　蕭風(fēng)點點頭：“這番理論確實很精彩，我相信一定是你們教會討論了上千年才得出來的答案，對嗎？”

　　克羅斯傲然道：“這你不用管，總之這個問題結(jié)束了，你輸了！”

　　蕭風(fēng)搖搖頭：“并沒有結(jié)束，請允許我提一個類似的問題，你能回答上來，才算結(jié)束。”

　　克羅斯大笑道：“你又何必枉費心機呢？不管你想讓上帝創(chuàng)造出什么來，只要是符合邏輯的，可能存在的，上帝就一定能創(chuàng)造出來。

　　如果你想要讓上帝創(chuàng)造的，是不符合邏輯的，壓根就不可能存在的，那么上帝創(chuàng)造不出來，也不能說明上帝不是全能的！”

　　蕭風(fēng)笑了笑：“請問上帝能創(chuàng)造出一個上帝來嗎？”

　　克羅斯眨了眨眼睛，看著蕭風(fēng)，一言不發(fā)。他身后的信徒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依舊在熱烈地慶祝著。

　　但漸漸地，慶祝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都看向克羅斯，克羅斯卻依舊一言不發(fā)。

　　蕭風(fēng)淡淡的問道：“上帝是符合邏輯的事物嗎？”

　　克羅斯全身像被冰凍住了一樣，只是呆呆的看著蕭風(fēng)，就像看著一個從地獄里剛鉆出來，身上還冒著地獄之火的魔鬼。

　　蕭風(fēng)淡淡的問道：“上帝是可能存在的事物嗎？”

　　克羅斯全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指著蕭風(fēng)，臉色卻從紫紅色漸漸變得蒼白，就像剛拿完金牌就被查了興奮劑的歐美游泳運動員一樣。

　　甚至，他還出現(xiàn)了哮喘的癥狀……

　　蕭風(fēng)淡淡的問道：“如果上帝是符合邏輯的事物，也是可能存在的事物，那么上帝就應(yīng)該能創(chuàng)造出一個上帝來才對。”

　　見克羅斯始終不說話，一個信徒中最虔誠，最勇敢的傻三兒挺身而出，聲援神父。

　　“按你所說的，上帝能創(chuàng)造出一個上帝，就能證明上帝是全能的了啊！

　　這里面并沒有悖論的存在，也不想石頭那樣能因此證明上帝不存在，你神氣什么？”

　　蕭風(fēng)微笑著看著克羅斯：“傳教士，你說呢？”

　　克羅斯身體晃了晃，頹然坐倒在地，許久才開口道：“你不是人，你是個褻瀆上帝的魔鬼……

　　你是想說，如果上帝不能創(chuàng)造一個上帝，那么就說明他不是全能的，那他就不能叫上帝。

　　如果上帝能創(chuàng)造一個上帝，那么就說明可能同時存在兩個上帝，上帝就不是唯一真神，那他也不能叫上帝……”

　　蕭風(fēng)嘆了口氣：“沒錯，所以我總是想，人也好，神也好，總該給自己留點余地的，別把話說得太滿了。

　　一個神無所不能，固然可以避免很多能力上的質(zhì)疑，卻會留下一個最致命的漏洞，那就是不合天道。

　　中國的天道，從不會把話說滿，陰極陽生，陽極陰生，剛?cè)岵釀偦ビ茫斓赜械溃M有人神大于天道的？

　　鋼刀鐵劍，可切金碎玉，卻難斷流水；狂風(fēng)巨浪，可沒島沉船，卻難傷魚蝦；雷鳴電閃，可焦木劫龍，卻難枯春草。

　　不管何種力量，不管何種神通，總有力有不逮之處，豈能有無所不能之神，行無所不能之事？

　　神尚且如此，可笑世間之人，卻不知自省，但有些許過人之處，就妄想成人間之神。

　　手握錢財，便言財能通天，豈不知天道好還，萬金散盡方知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

　　手握神功，便言力可擎天，豈不知霸王舉鼎，萬人難敵落得四面楚歌，烏江自刎。

　　手握權(quán)柄，便言權(quán)勢熏天，豈不知花開花落，江山依舊卻已改朝換代，物是人非。

　　像你這樣的，手握一本圣經(jīng)，就覺得自己能為上帝代言，知上帝所知，言上帝所言。

　　終究你聽到過上帝的聲音嗎？你見到過上帝的威能嗎？你得到過上帝的旨意嗎？

　　你聽到的不過是你主教的見解！你見到的不過是不知被人改了多少版的經(jīng)文！你得到的不過是教廷的命令！

　　似你這般，與那些人云亦云，不求甚解，欺上瞞下，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對付百姓的無能官吏有何分別？”

　　克羅斯面如土色，渾身大汗，蕭風(fēng)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忍不住大聲反駁，卻始終找不到反駁的言辭。

　　當(dāng)蕭風(fēng)停止輸出，余音猶自在耳邊嗡嗡作響許久之后，克羅斯抓緊胸前的十字架，吐出了一口鮮血，反而平靜了下來。

　　“蕭天師，我說不過你，是我的無能。但上帝是不容置疑的，你如此褻瀆上帝，我只能為你祈福了。”

　　蕭風(fēng)看了他許久，忽然淡然一笑：“我沒有褻瀆上帝，我只是不相信你而已，我不相信你能為上帝代言。

　　當(dāng)年猶太人受到埃及人的壓迫，上帝降下十災(zāi)，逼迫埃及人放走了猶太人。今天，天竺佛國欺壓了你們這群上帝的信徒。

　　你們禱告吧，如果上帝能夠降下十災(zāi)給天竺佛國，我就以大明宗主國的名義，要求天竺允許上帝的信徒繼續(xù)傳教。

　　如果上帝不能降下十災(zāi)，那就說明上帝已經(jīng)放棄了你們，而你也不是當(dāng)摩西的材料，趁早回家吧。”

　　克羅斯雖然對上帝虔誠至極，但此時卻也有自知之明，心想上帝大概不會這么給我面子，所以連連搖頭。

　　“天災(zāi)其實隨意可降的？天師之言不免太兒戲了，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若如此，我也可以說，若是佛祖存在，不妨顯靈，不以宗教信仰為由，合情合理的把我們趕走！

　　若是他們能做到這樣，我今后再也不回這天竺國來傳教布道，如何？”

　　蕭風(fēng)微微一笑：“自然可以，我雖然不是佛教徒，但你們兩個宗教的這個賭局，我可以做個證人。

　　來人啊，將附近的百姓、高僧、活佛們都叫來做個見證，我來給他們主持這場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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