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輕車熟路地來到三樓主臥。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馨香撲面而來。
床單被套仍是曾經慣用的款式。
床頭柜上擺著那個他用了三年的陶瓷水杯。
杯壁上幾道細微的磕碰痕跡。
那是朵朵剛學走路時不小心摔的。
房間里的一切都沒怎么變。
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陳風隨手將西裝外套搭在臥室角落的衣帽架上。
白色襯衫的袖口被他挽到小臂。
他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落地窗簾，夜色裹挾著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吹動了窗簾下擺，也吹散了些許室內的沉悶。
樓下庭院里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將綠植的影子拉得頎長，遠處的霓虹在天際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靜謐中透著幾分煙火氣。
陳風想起從前，無數個這樣的夜晚，他也是這樣站在窗邊，等著江夢瑤加班歸來，有時會順手給她泡一杯溫牛奶，看著她疲憊卻滿足的笑臉，心里便滿是踏實。
可如今……
物是人依舊！
心境卻早已不同。
江夢瑤從后面抱住陳風，微醺的臉頰貼在男人后背，細細抽泣道：“老公……我真的好想你……”
陳風身體微僵，沒有回頭，只是任由她抱著。
“老公，我知道錯了……”
江夢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抱著男人的胳膊鎖得緊緊的，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她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道：“以前是我太任性，總覺得你該圍著我轉，忽略了你的感受，還被王子恒那家伙騙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有些東西碎了，就算拼起來，也難免會有裂痕！”
陳風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卻清晰地傳到江夢瑤耳中。
江夢瑤的哭聲頓了頓，她松開手，抓著陳風的手，從他胳膊下鉆到男人面前，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我不怕有裂痕，我可以一點點把它磨平，只要你還在我身邊……”
說完，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湊近，溫熱的唇瓣帶著一股酒氣落在陳風的下巴上。
陳風垂眸看著她，女人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是酒氣也是羞澀，那雙總是帶著銳氣的杏眼此刻盛滿了水光，像只受過驚嚇的小鹿。
陳風喉結滾動，抬起手用大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得淚水，嗓音沙啞了幾分：“去洗澡！”
江夢瑤如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頭，轉身快步走向浴室，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云朵。
聽著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陳風走到床邊坐下，拿出手機回復了幾條信息。
片刻后，浴室的門開了，江夢瑤只裹了條白色浴巾出來，烏黑的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
燈光下，肌膚白得近 乎透明。
她咬著唇來到陳風跟前，小心翼翼道：“我……我洗好了！”
“我幫你擦頭發吧！”
陳風取來毛巾，動作自然地幫她擦拭頭發。
柔軟的發絲在掌心穿梭，帶著淡淡的清香。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平淡卻溫馨的日子。
“老公……”
江夢瑤仰頭看著他，眼底閃爍著期待和羞赧：“你……你也去洗洗吧？”
陳風嗯了一聲，放下毛巾，轉身走向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時，江夢瑤已經躺在床上，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緊張地望著他。
陳風掀開被子躺下，床墊微微下陷，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江夢瑤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往陳風身邊挪了挪，見他沒有抗拒，膽子便大了些，最終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溫順的貓。
“老公，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在這兒住的時候，你信誓旦旦地拍著胸口說以后要靠自己的本事給我買一棟比錦繡豪庭還要大的別墅！”
江夢瑤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溫度。
陳風閉著眼，嗯了一聲。
那年自己和她剛剛畢業！
別墅也是老丈人送的。
他心里很不甘，總覺得自己像個吃軟飯的。
“后來我總加班，回來時你都睡著了，卻總會在床頭給我留一盞燈，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
江夢瑤指尖輕輕劃過男人胸口，輕聲呢喃道：“其實那些我都知道……只是……”
“只是那時候太好強，總覺得你該支持我的事業，卻忘了你也需要被關心！”
“還有王子恒，我真的只把他當弟弟……”
“他每次在我面前說你壞話，我也會生氣！”
“那次你們出了車禍，我真的以為你救不回來了！”
江夢瑤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真的很后悔，老公，你要相信我！”
陳風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過去的事，別再提了！”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釋懷，但也不想再揪著過去不放。
畢竟眼前這個女人，也曾是他用整個青春去愛過的人。
龍曦忽然從圣龍戒指里鉆出來，撅著小嘴撒嬌道：“吾王，你就不要怪珩月王后了嘛，她犧牲了自己，才能讓你和其他王后相遇呢，這是冥冥中就已經注定的！”
陳風心頭狠狠一顫，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逐漸清晰，他之前就想到了這個原因，現在聽龍曦這么一說，心里突然變得不是滋味！
江夢瑤見他語氣松動，心里一喜，她抬起頭，吻上他的唇，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思念與渴望。
陳風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伸手攬住了前妻那軟綿的腰肢。
……
……
江夢璃帶著朵朵洗完澡就給小丫頭講童話故事睡覺。
她今天給朵朵講的故事是小紅帽與大灰狼。
講完整個故事，朵朵都還睜著一雙大眼睛。
江夢璃喝了些酒，頭腦還有著昏沉，見朵朵比自己還精神，哭笑不得道：“你怎么還沒睡著？”
朵朵撅著嘴問：“小姨真的要嫁給那個顧叔叔嗎？”
江夢璃沉默了幾秒才溫聲問道：“朵朵覺得顧叔叔不好嗎？”
朵朵皺著小眉頭，小手揪著被子角，奶聲奶氣地說：“顧叔叔沒有爸爸好，爸爸會給朵朵買棉花糖，還會把朵朵舉高高，顧叔叔看朵朵的眼神，就像看別人家的小狗狗一樣！”
江夢璃哭笑不得，輕輕捏了捏朵朵的小臉：“爸爸當然比顧叔叔好啦，因為她是朵朵的爸爸呀！”
小丫頭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那小姨嫁給爸爸……”
江夢璃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連忙別開視線，假裝整理枕頭：“別亂說話，快睡吧，不然明天起不來吃蛋糕了！”
朵朵撇了撇嘴，卻也乖乖地閉上眼睛，只是小嘴里還嘟囔著：“說好了今晚吃蛋糕的！”
“明天再吃也是一樣的嘛！”
江夢璃輕輕拍著朵朵的背，目光卻是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變得恍惚。
手機在床頭柜上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顧行舟發來的信息。
【明天我來接你去云州看畫展！】
江夢璃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回了一個‘好’字。